他指尖在龙椅扶手上轻轻叩击,沉闷的声响在空荡的大殿里反复回荡,像在敲打每个人的神经。
"那就让她喊。"
他抬眼看向卢公公,眼底没有丝毫温度:
"传朕旨意——钟萃宫上下份例照旧,绫罗绸缎、山珍海味,一样都不能少。"
卢公公刚要应声,却听霍惊寒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凌厉:
"但必须派人盯着。从寅时到亥时,让她一刻不停地喊‘冤枉’。"
"若是歇了声,"
他顿了顿,指尖的叩击声骤然停在半空,
"无论是口干了,还是嗓子哑了,只要停超过半炷香的功夫——"
"就找人提醒她一下,不管用什么方式,要让她时刻保持清醒!"
"记住。"
霍惊寒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让她尝尝,喊不出‘冤枉’的滋味。"
卢公公浑身一颤,连忙跪地领旨:
"老奴……老奴遵旨。"
他低着头,不敢去看御座上那位年轻帝王的脸。
这比直接赐死还要折磨人。让她在无尽的绝望中,被自己的"冤屈"活活逼疯。
霍惊寒攥着那枚玉佩的手缓缓收紧,指腹摩挲着上面冰凉的纹路。
黎云想让田易死?想让霍氏江山动荡?
那他就偏要让她活着——活着看着田易平安无事,活着承受自己种下的恶果。
"下去吧。"
霍惊寒挥了挥手,闭上眼,将自己重新沉入那片黑暗。
义父,您教我为君之道,却没教我,失了你,这万里江山于我何异于一座冰冷的囚牢。
……
千里之外,王都早已化作视线尽头的一个墨点。
一艘墨云舟穿行于云海之上,罡风被无形的屏障隔开,只余下衣袂轻拂的微风。
田易站在船头,迎着扑面而来的湿润云气,深深吸了一口气。
山川在脚下飞速掠过,那种挣脱樊笼的畅快感,让他感到十分畅快。
入世二十余载,那些酸甜苦辣、喜怒哀乐的片段在眼前次第闪过,如同翻阅一本早已定稿的旧书。
田易望着云海翻涌的天际,心中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明——所谓红尘历练,原是让他看清凡人与修仙者之间那道无形的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