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怕有一天,连自己都认不出自己。”
黎院长没说话,只是伸手,掌心覆在她的手背上。
老人的手粗糙而温暖,带着粉笔与肥皂的味道,像一段被岁月磨亮的记忆。
“傻孩子。”
她声音轻得像在哄一个孩子,
“你忘了?当年你第一次考第一,也是在这里,哭得比谁都凶,说怕下次考不好,院长怎么哄都哄不好。”
白恩月“扑哧”笑出声,眼泪却落在茶水里,晕开一圈小小的涟漪。
“后来呢?”
她声音带着一点鼻音,
“后来我就习惯了考第一,习惯了被夸奖,习惯了”
“习惯了把‘怕’藏起来。”
黎院长接过她的话,蒲扇轻轻摇,
“可你现在不用藏了。”
白恩月抬头,看见阳光落在黎院长的银发上,像一捧被岁月洗白的雪。
“院长。”
她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谢谢你。”
黎院长笑了,眼角的皱纹像被阳光熨平。
她伸手,替白恩月拂去鬓边一缕碎发,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
“谢什么?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茶香在树荫里缓缓散开,像一场无声的拥抱。
白恩月低头,抿了一口茶——
微苦,带着一点回甘,像所有走过的日子。
小秋轻轻地将白恩月的头抱进自己的怀里,“姐姐,有我在”
渐渐的,白恩月情绪平静了下来。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午后的风穿过“姐姐树”的枝桠,把蝉鸣剪得细细碎碎。
黎院长弯腰,从花圃尽头搬来一张褪了漆的小方桌——桌面还留着当年孩子们用粉笔涂鸦的痕迹。
她把桌脚支稳在梧桐的阴翳里,又变戏法似的从布袋里掏出一只白瓷茶壶、两只倒扣的搪瓷杯,杯底各画着一枚小小的向日葵。
“坐下吧。”
黎院长的声音混着茶香,像把午后的燥热轻轻按进温水里。
她指尖拈起一小撮干花:金黄的杭菊、深紫的玫瑰、几粒胖胖的桂圆,落进壶里,发出极轻的“咚”声。
滚水冲下去,热气立刻在树荫里浮起一层薄雾,带着微甜的药香。
“说说,”
她把第一杯茶推给白恩月,杯沿正好对着斑驳的光斑,
“最近还好吗?”
“自上次分开后,应该发生了很多事情吧。”
白恩月双手捧住杯子,指腹被烫得微微发麻,却舍不得松开。
她低头,看见茶汤里晃着自己的倒影——卷翘的发尾、略显疲惫的眼角,还有领口那枚极细的钻石鹿形胸针,在茶水里亮得像一颗小小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