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最东侧的内室,纳兰宜睁开了眼睛。
义善坊的地面变得湿漉漉的,升上了一层浅浅的黑水。
变形的工匠们打开门,走出工房,他们的手上拎着铁锯。
他们的四肢上长出了新的丝线,牵制他们的一举一动。
他们走得左右歪扭,如同皮影戏里损坏的皮影,四肢根本无法协调。
他们是报废的傀儡。
是被他们曾经用铁锤敲过千万遍的失败品。
他们走向修士们住的厢房外,将变形的脑袋贴在门上,像是在仔细地听里面有没有声音。
但凡有任何声音,他们便会立马破门而入。
修士们在内外夹击的尖叫声中捂住双耳,惶恐地望向门外这些变形的影子。
不能叫出声。
可祟地里的怨恨会极致地祟化人的神志,让人的嗓子发痒,不由自主地想要尖叫出声。
‘叫出声’‘叫出声’‘叫出声!’
人们用手捂住自己的嘴,把脸憋红了,不让声音发出来。
有人没能抵抗住这种力量,嘴还是张开了。
声音破喉而出的那一刻,铁锯砸开了厢房的门,工匠们争先恐后地倾轧过来。
他们抓住活人的四肢。
“找到了,新的傀儡。”
“你来代替我们,成为新的傀儡吧。”
他们要将傀儡肢解,正如他们当初‘肢解自己’一般。
锯子高高地举起,扎向活人的躯体,如同剁猪肉一样,一节节地将人的眼睛、口、鼻子、手、胳膊、腿,剁下来。
在宰杀声中,其他修士用力地捂住嘴,躲在各自厢房的角落。
不能发出声音,意味着千万、千万不能主动进攻。
窗户上也响起了敲击声,窗外的傀儡们已经在用残肢敲击窗棂的缝隙。
层层迭迭的傀儡,爬满了窗外,倒立着往里看。
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林以纾的识海内,又多出了修士们被宰杀的痛呼声。
好吵啊。
真的好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