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淑珍身体摇晃了一下。冻结的右肩创口再次崩开冰裂,冰屑簌簌而下。极寒正在侵蚀她的生命力,但她那双紧盯左臂冰核的眼睛却燃烧着超越冰点的火焰。她侧过头,目光落在病床上。
朵朵在无意识地颤抖。小女孩胸口那枚旋转的松果镖已经被彻底融合的神经冰尘激发到极限,每一次转动,镖尖都拉出一道凝固的深蓝残影,残影中无数细碎的0和1组成的流光链条若隐若现。
“朵朵,”钱淑珍的声音异常平静,带着冰裂般的质感,“知道叔叔给你那个‘小星星’的时候…最后一句悄悄话是什么吗?”
朵朵猛地睁大了眼睛,迷茫恐惧中闪过一丝微光。钱淑珍没等回答,仿佛只是确认了什么。下一秒,她抬起仅剩的、托着那颗白炽冰核的左臂,做了一个让所有人血液冻结的动作——她将那致命的光球,狠狠拍向自己空荡荡的右肩创面!
轰——!
无声的爆炸。极致的冷光吞噬了一切。无法形容的能量在钱淑珍肩部炸开,但奇异的没有造成破坏性的冲击波。光芒并非向外扩散,而是如同被一只无形之手揉捏着,沿着她半冻结的躯干轮廓瞬间流淌、蔓延!没有灼热,只有一种连空间本身都要被剥离活力的死寂之寒!
她的发梢在冷光中瞬间化为冰晶的尘埃飘散。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血色、质感,变得如同冰雕。冰核的光芒浸染她的皮肤、血肉、骨骼,在这绝对零度的洗礼下,构成她物质身体的微观粒子运动被瞬间压制到了几近停滞的临界点。
一道肉眼可见的、边缘模糊而不断冰晶化的蓝色辉光带自钱淑珍被改造的身体里骤然向上延伸!它穿透了天花板,无视了医院的物理结构,在纯粹的信息层面,在时间与空间被强行扭曲的褶皱里,划出一道精准到让林小蔓目瞪口呆的逆流轨迹!
目标:马里亚纳。目标时间:倒回!
朵朵胸口的松果镖疯狂转动,发出尖锐到几乎要刺破耳膜的嗡鸣。镖身爆出的深蓝光带在病房中扭曲,勾勒出钱淑珍那条信息流辉光带的全貌——它并非直线,而是由无数繁复的、层层嵌套的松果体几何解构图案拼合而成!这是一条王志成的冰尸网络内部、逆向追溯他本源的终极密匙路径!
“绝对冰点…她把自己变成了一个…负熵阀门?!”陈野终于理解了,声音干涩无比。他手中的液氮喷枪再也控制不住那片“冻结域”,枪身轰然炸裂成无数冰渣!
冻结域崩解!病房里一切被强行抑制的物理法则瞬间反弹!无形的风暴席卷,时间开始以狂暴的速度找回它“失去”的节奏!病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朵朵在剧烈震动中跌落,被林小蔓死死抱住。
那唯一不变的存在,是全身流转着“绝对零度之歌”、半身已化为冰晶雕塑的钱淑珍。她眼中唯一能动的瞳孔,死死凝视着信息流指向的“深渊熔炉”倒计时。在她意识沉入冰寂的最深处,一个冰冷的、源自剥离了所有人类冗余的终极计算核心的权限指令被释放:
“命令——上传终断。目标——地核逆熵主脑G单元:自毁执行。”
22:09:30热泪与冷钢
挑战者深渊。
巨大的松果立体符在倒悬冰山表面骤然凝固,流动的靛蓝光芒如同被掐断喉咙的毒蛇,陷入僵直。
下一秒,深渊熔炉基地深处,那柄贯通地壳、探入熔融地幔、作为意识上传主通道的高密度冰晶钻头——“深渊阶梯”的顶点——爆发了!
不是岩浆喷发,而是从冰晶钻头最核心处,一点纯粹的、不带任何温度的深蓝色光芒无声炸开!这光芒瞬间将整个冰晶钻头化为透明的蓝色水晶柱!紧接着,一道肉眼可见的惨白裂痕从水晶柱最中心向上疯狂蔓延,咔嚓嚓的脆响隔着厚重的海水传来,如同来自地狱的骨裂!
轰隆!!!!
失去了上传信息流保护的冰晶钻头再也无法抵抗上下两层可怕的压力和极端的温差!从冰晶钻头的断裂处为起点,如同推倒的第一块多米诺骨牌,结构崩解势不可挡!承载着数千枚活人松果体和大脑的胶质巨管随之扭曲破裂!沸腾的暗红色胶质如同内脏喷溅,裹着焦糊的芯片和有机组织碎片在沸腾的海水中翻滚!
爆炸冲击波与熔岩接触的瞬间,形成更大规模的高压蒸汽喷射。冰火交响!毁灭的乐章!
整个深渊熔炉——那座倒悬冰山的根基在一波波连锁爆炸中崩塌了!巨大的冰峰如同被推倒的墓碑,无可挽回地倒向下方涌动的熔岩海床!数亿吨冰体落入岩浆海洋,瞬间产生足以撼动板块的猛烈蒸汽爆炸冲击,将周围的海水彻底搅成地狱的汤锅!熔岩与冰尘的交响,混乱与瓦解的浪潮吞没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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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的灯灭了一瞬,随即惨白的应急灯亮起,发出微弱的电流滋滋声。
死寂。
朵朵胸口的松果镖停止了转动。深蓝色的光芒完全内敛,镖身色泽晦暗,变成了一块沉甸甸的金属垃圾。它叮当一声从朵朵胸口掉落在冰晶结霜的病床上。
林小蔓抱着失去意识、体温低得吓人的朵朵,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她看向病房中央。
钱淑珍依然站在那里,半具身躯——整个右肩连带着半个胸腔和腰部以下——已经彻底化为了一尊栩栩如生的、散发着绝对低温的深蓝色冰雕。冰雕的细节纤毫毕现:血管在冰封中突起凝结的轮廓,肌肉纤维冻僵的纹理,甚至半凝固的血液在断肢截面形成的暗红冰簇……都清晰得令人心尖发颤。
唯有她的左臂还保持着血肉之躯的状态,垂在冰冷的身体侧面。但这条臂膀也苍白得如同刚从冰柜中取出,表面凝结着厚厚的白霜,指关节僵直。
她的头微微低垂,仅剩的有生力量似乎都凝聚在唯一还能勉强转动的左眼。那唯一没有冰封的眼珠里,一片空茫,没有任何神采,只剩无边的疲惫和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
陈野艰难地支撑起身体,拖着被爆炸气流冲击的身体走到钱淑珍的冰雕前。他缓缓抬手,想碰触那冰冷彻骨的脸颊,指尖却在距离分毫之时停住。
钱淑珍凝固在冰晶中的左眼瞳孔,极其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目光从遥远的地狱战场上收回,落在那枚掉落在病床上的松果镖。她的唇线僵硬微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没有一丝声音。
只有一滴泪。
一滴滚烫、沉重、在如此极寒之地理应瞬间冻结的液体,从她尚存生气的左眼眼角艰难地、顽强地渗了出来。带着所有未及表达的牵绊、痛楚与温柔,它没有冻结,它带着烫伤冰霜的决绝,顺着冰雕冰冷的脸颊轮廓滚落。
就在泪水即将接触到她同样冰冷的下颌轮廓,即将滴落的瞬间——
病床上那枚躺尸的松果镖,镖尖正对着她方向的那一头,一点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的靛蓝色光点,极其微弱、极其短暂地、如同幻觉般地——
闪烁了半次。
(窗外,铬蓝素微粒凝成的星轨触地即溶,汇入城市肮脏的雪水,无声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