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琼琳望着姐姐的背影,又看看父亲冷硬的侧脸。
她忽然捂着脸蹲在地上,哭得更凶了。
宋桓没再看小女儿,转身走向书房,脚步沉得象灌了铅。
方才打在王清欢身上的每一记,此刻都象反震回来,敲得他心口发闷。
他知道自己下手重了,可一想到那张供状上的字,想到满门抄斩的后果,那点悔意便被恐惧碾得粉碎。
他进了书房,反手甩上门,将外面的哭声隔绝在外。
书案上还摊着几份公文,可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眼前总晃着王清欢趴在地上的模样
鬓发散乱,泪痕交错,还有背上那一片片迅速浮现的青紫。
他猛地一拳砸在书案上,砚台里的墨汁溅出来,染黑了半张宣纸。
“糊涂!真是糊涂!”
他低吼着,在书房里踱来踱去。
成婚十五年,王清欢给他的印象一直是温顺的。
她会在他晚归时留一盏灯,会在他生病时彻夜守着,会在他烦躁时柔声细语地劝慰。
她为他生了两个女儿,操持家事虽不算顶尖,却也从未出过大乱子。
他原以为,她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守着他,守着这个家,安稳度日。
可他错了,错得离谱。
放印子钱那是能沾的东西吗?
那些利滚利的银子,哪一文不带着血?
他宋国公府世代忠良,怎么就娶了这么个胆大包天的妇人?
宋桓越想越气,抓起案上的镇纸就想摔,手到半空却停住了。
那镇纸是当年王清欢亲手为他选的,青石雕着松鹤延年,说是盼他岁岁安康。
他盯着镇纸上的纹路,指尖忽然有些发凉。
王清欢虽不算精明,却也不是没分寸的人。
她素来怕事,连府里的下人都舍不得重罚,怎么会突然敢去放印子钱?
更何况是以国公府的名义,这不是明摆着把把柄往别人手里送吗?
一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了。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外面天色阴沉,风卷着落叶打着旋儿,象是要下雨了。
琳琅院的方向隐在回廊深处,看不真切,可他仿佛能听到王清欢压抑的咳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