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列颠哥伦比亚总督府
会议室。
木墙裙包围镶嵌的墙壁上,维多利亚女王年轻时的肖像在壁灯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肃穆。
画中的女人审视着下面这群决定着这片遥远殖民地命运的男人。
围坐其旁的几张面孔,每一张都浸着长途跋涉的疲惫,还带着权力拉锯后的凝重。
桌上散乱地铺着文件、地图。
一只烟灰缸里,搭着几支雪茄,冒着最后几缕烟。
“先生们,”
总督马斯格雷夫爵士审视了围坐一圈的人,开口试图压住桌面下涌动的暗流。
他轻轻敲击着摊开在面前的一份文件。
“渥太华传来的最后几份电文,我们与加拿大自治领的谈判条款,己基本明朗。”
财政官艾略特那张脸因激动而微微泛红,总警长温斯顿爵士神色冷峻,议员罗宾逊眉头深锁,海关总长哈里森则是一贯的沉默寡言。
首席检察官则是漠不关心。
“铁路,”
“他们承诺修建的铁路。”
马斯格雷夫爵士加重了语气,
“将沿着弗雷泽河谷延伸,穿过落基山脉,首抵太平洋。这是连接我们与东部的生命线。而作为回报…”
他微微吸了口气,似乎这个决定本身也带着重量,
“不列颠哥伦比亚,将在明年,1871年,正式加入加拿大联邦。我们将不再是孤悬海角的帝国殖民地,而是这个崭新国家的一部分。”
话音未落,财政官艾略特便冷笑一声,倾身向前,双手重重按在光滑的桌面上。
“一部分?总督阁下!我们得到的承诺是成为联邦中一个平等的省份!看看这些该死的条款!”
他抓起一份文件,
“债务!债务!渥太华只承诺承担我们一部分债务!我们为帝国付出了多少?金矿的税收、港口的建设、维持这片荒野的秩序!现在,就因为要加入他们那个远在千里之外、冬天冻掉人脚趾的联邦,我们就要背负起一个所谓合理份额的债务?这公平吗?”
他的声音激愤,带着尖锐的质问,唾沫星子都溅了出来。
顺手还不忘把脸上的唾沫擦了擦,
他放下酒杯,目光迎向艾略特。
“艾略特先生,公平从来不是谈判桌上的唯一砝码,实力和远见才是。”
“加拿大需要我们的港口作为通往太平洋的门户,这毋庸置疑。但我们同样需要他们的力量、资金和市场来发展。纠缠于债务的具体数字是短视的。关键在于,”
“我们加入联邦后的自治权边界!司法权、土地管理权、对原住民事务的主导权!这些才是真正决定我们未来是否被渥太华彻底架空的关键!一个强大的省级政府架构,比眼前几个英镑的债务减免重要百倍!”
“强大的政府?”
一首沉默的议员罗宾逊抬起眼,开口质问,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他瘦削的脸上写满了忧虑。
“克雷格先生,强大的政府需要稳固的根基。而我们的根基在哪里?就在这窗外!”
他抬手指了指隔绝了外部世界的窗帘,
“在弗雷泽河和卡里布的金矿上,在巴克维尔那些泥泞的街道上!支撑着矿坑、伐木场和港口码头运转的是谁?是那些苦力!上万人的劳工苦力!他们像蚂蚁一样劳作,拿着微薄的薪水,住在简陋的棚屋,忍受着我们无法想象的艰辛。”
“在这其中,至少一大半是清国人,”
“而我们是如何对待他们的?人头税像绞索一样勒在他们脖子上!巴克维尔镇上,矿主和本地工人视他们如瘟疫,冲突、暴力、驱逐几乎成了日常!总督阁下,尊敬的先生们,我们正在自己的土地上蓄养一个巨大的、充满怨恨的火药桶!”
“当我们高谈阔论加入联邦的宏图伟业时,是否有人低头看看,我们脚下的土地是否己经布满了裂痕?一个内部充斥着如此尖锐对立和潜在动荡的省份,即便加入了联邦,又能走多远?又能拥有多少真正的实力去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