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等了一阵子,没听见反对,干净利落地推门而入。
夜幕之下,屋内昏暗如常。床头点了盏琉璃烛,灯托握在少年手上,是黑暗中仅有的光源,与少女手中纸灯笼交相辉映。
微亮明光勾勒出闻归鹤清减流畅的线条,他脸色苍白,发丝凌乱,仅披了件单衣,气喘吁吁地撑在榻上。
靠近些,能明显看到他面上不自然的潮红,似是起了高热。嘴唇青
紫,当是犯了心疾。手上捏了块锦帕,血迹斑斑,煞是可怖。
苏时悦手一抖,提灯险些滑落在地。
“闻归鹤……”
闻归鹤:“为什么要来?”
他颤声问,像仍不愿相信能再次见到她。
“因为想见你,担心你,所以就来了。”苏时悦答道。
她几步走到他跟前,微俯下身,从他手中取过烛台。
闻归鹤没有反抗,任凭琉璃灯伴随“嗒”一声落到木几上,睫羽轻颤,不露辞色。
他躺不下去,只能无精打采地倚在榻上。精气神散了些许,却固执地回眸望她,眼中碎星闪烁,仿佛蒙上曾波光粼粼的水汽。
苏时悦看不见的角落,似乎有如同通天阁般巍峨壮丽的信念,在她一步步靠近时坍塌,崩落。
“不怕我吗?”继越州城那日,他第二次问她。
苏时悦因他的问题笑了笑。
“怕?”她仔细端详他的容颜,故意拖长声音,轻快回道。“我怕不起来。”
“你现在这幅模样,是因为和桃妖争斗,落下内伤吗?”
“不是。”
苏时悦:“那……”
“与苏姑娘无关。”他轻声道。
怕她不开心,又纤柔地补了句:“多谢苏姑娘挂怀,不胜感激。”
“是白羽说了不该说的,引你来寻我吗?”他隐隐猜到些许。
“不是。”苏时悦矢口否认。
她如约袒护队友:“我见白羽神色有异,担心你,拦住他不让他走。数次逼问,才得到线索。”
闻归鹤抿唇,点点头,不再发问。
他的眼中泛起纠结的神采,后背微低,竟透出几分左右为难的拧巴。
“你,还好吗?”
苏时悦没忍住,伸手抚上少年额头。
被烫得立时收回。
“怎会烧得如此厉害……”她紧张道。
闻归鹤的体温一向比她低许多,如今却烫得像块被烤熟的木炭。
他不知经历了什么,发起高热,连带一长串并发症,心肺亦遭受重创。
“大夫呢?药呢?”苏时悦锁紧眉,语气不自觉强硬起来。
少年似是被烧得有些糊涂,循声探望,眨巴一双湿漉漉,水润润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看她。
听她问个不停,只得闷闷答道:“没请,用不着。”
苏时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