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在给予她回应,小妹妹又哼唧了两声。这回众人笑得更欢,笑够了,程文华才告辞离开。郭姐就拍着襁褓中的妹妹,“你这朋友不错,还送了两大包糖,这可都是供应的。”“她家里有人在蔬菜商店。”夏芍没多说。郭姐还是懂了,点点头,突然问起她:“上回那个烟,你家还有吗?”“应该有吧,怎么了?”“你黄哥呗,非让我问问,想买两条送人。”郭姐说,“他们领导就喜欢抽这个,到处找。这不马上年底了吗?有些关系得走动走动。你那要是有,能不能卖我两条?”怕夏芍又说送,她赶紧补充:“我按正常价给你,五块钱一条。”五块钱一条,,卖两条,陈寄北来回一趟的路费就挣出来了……夏芍心里一动,“寄北回来我问问他,要是还有,让他给你送过去。”“行。”郭姐刚说完,另一边襁褓里的小哥哥哭了。张淑真离得近,熟练地帮孩子解了包被,看看没尿,递给夏芍,“应该是饿了。”夏芍侧过身去喂奶,几人又说起车间的事。说起自从夏芍去机制饼干车间当了班长,她们下班都晚了二十分钟;说起夏芍这孩子生得巧,年前做元宵是彻底不用去了,连带着过年放假,能休上五十多天。晚上陈寄北下班回来,夏芍把这事一说,第二天他就把烟送去了,回来却给了夏芍两张大团结。“不是五块钱一条吗?”夏芍有些疑惑。陈寄北刚从外面回来,身上凉,没敢离太近,只站在床边看着,“我卖了四条。”“四条?”“嗯。”男人语气云淡风轻,“单位有人见我这有,也买了两条。”夏芍突然想起那剩下的九条烟里他拆了一条,装了两包进口袋。当时她还想他不是把烟戒了吗?不戒也不抽这么贵的烟,搞半天是为了把那些烟卖出去……这男人可真是,卖参都赚了600多了,回来也不空手。估计要不是急着买房子,他还会多带点东西。不过要不是为了买房子,他也不会弄这些。他现在一个月工资近五十,她涨了工资当了班长也有大四十几。陈寄北一旦动起了脑筋,东西卖得比夏芍想的还要快,等她出了院,十条烟已经就剩下两条了。出院那天陈寄北和单位借了辆马车,两个崽崽里面毛巾被,外面包被,裹得严严实实,他和夏母一人抱了一个。夏芍则穿成了个熊,前后都有人挡着风。双胞胎少见,龙凤胎就更少了,在医院就总有医生护士过来看。两个包被一抱出来,那赶车的大哥都笑了声,“双胞胎啊,难怪这么拼,还去了趟省城。”孩子出生好几天了,陈寄北还是一抱就手脚僵硬,闻言只是“嗯”了声。回到家,家里两个炕早就烧得热烘烘的了,他把孩子放下,才轻轻舒一口气。“不是你要的女儿?”夏芍扯掉早已冻透的围巾,笑他。可陈寄北就是不敢碰,总觉得女儿太软,怕弄疼她,总觉得手上有茧,怕碰伤她。他小心掀开遮住脸的包被角,刚好和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对上。小崽崽其实还看不太清东西,眼睛却又大又亮,望望他,又望望四周,像在打量自己身处的环境。夏母把另一个包被和她并排放着,小哥哥眼神就专注多了,一眨不眨盯着爸爸瞧。陈寄北也盯着他,父子俩瞳仁一个比一个黑,绷着脸竟然有种迷之神似。夏芍忍不住在孩子鼻尖点了下,一大一小两双眼睛立即同时转了过来。她有些无奈,说陈寄北:“你这儿子将来不会像你一样不长嘴吧?”“咱们儿子。”陈寄北纠正她。包被里的小崽崽更直接,扯开嗓子就开始哭,干嚎,哭两下还停下等着人过来。妹妹本就是个爱哼哼的,哥哥一哭,她立马也跟着哭。孙清从外面进来,听到声调都变了,“咋了咋了?他们这是咋了?”慌了手脚的样子。陈寄北面色也有点紧绷,但孩子不敢抱,解包被的动作他还是很熟练的。单手提起儿子两条小短腿,他利落地把尿布抽出来换了,全程面无表情,孩子却立马不哭了。就是似乎嫌他包得不好,小腿腿蹬了两下,差点蹬到他手臂。那边夏芍已经在拍妹妹了,孙清大大松了一口气,“哭起来可真吓人。”又好奇地盯着两个崽崽瞧,“这么快就睁眼了?我记得我嫂子生我侄女,快十天了才睁眼。”夏芍上辈子医疗发达,生活条件又好,孩子不缺营养,都是生下来就睁眼的。这年代的小孩子却不行,她家这两个已经尽量吃得好了,还是三四天才睁眼。“你嫂子怀孕的时候没吃好吧?”她问孙清。“刚怀孕没几个月就闹饥荒,能吃饱不错了,我小侄女一岁半了都不会走。”孙清一听明白了,“怀孕了得吃好的是吧?”一副很认真记的模样,又赶紧拿过自己带来的两对小鞋子给夏芍看,“怎么样?好不好看?再大几个月就能穿了。”小鞋子比饺子大不了多少,鞋底全是手工纳的,十分柔软,鞋面还用布缝了个小兔子。夏芍家这一对崽崽是属兔的。“好看。”夏芍接过来放在手心里,又忍不住说她,“你做这个干吗?多费工夫。”“不是说好了你跟小陈有了孩子,让我当干妈?干妈不该做这些啊?”两个女人在屋里说话,陈寄北把换下来的尿布拎到了外面,出门正碰上姜百胜。姜百胜今天休假在家,两个崽崽一哭,他也忍不住跟出来了,就是男同志不好进人家月子房。他也不想被人看出他有多眼馋那两个娃,轻咳一声没话找话,“孙清在你家呢?”“嗯。”陈寄北其实没多看他,找了盆开始洗尿布。姜百胜听着他那冷淡的声线,却怎么听怎么不自在,又咳了声,以一个老大哥过来人的口吻正色道:“洗尿布是她们女人的活,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能干这个?”这回陈寄北连一个“嗯”都没给他,屋里的孙清更是翻了个白眼,“自己大男子主义,还说你家小陈。回头我不给他洗衣服,让他穿脏衣服去上班。”又和夏芍抱怨,“也不知道他哪来那么多臭毛病,这个男人不能干,那个男人也不能干。”姜百胜就是包袱太重,大概跟从小受到的教育也有关。在外面那得说一不二,最受不了别人说他怕媳妇儿,一听就脸黑,生怕损了他大男人的颜面。但你要说他真多大男子主义吧,门关起来,还不是照样帮孙清缠毛线?夏芍把睡着的崽崽放到一边,“没事,将来啪啪打脸时流下的泪,都是他今天犟的嘴。”这话有趣,孙清刚要笑,外面厨房门突然被人打开,传来几道陌生的关里口音,“这回总该是百胜家了吧?是百胜家!百胜俺可找着你了,俺是你举大爷啊!”孙清的神色当时便是一滞,可还是跟夏芍告辞,开门出去了。门口站着两男一女三个大人,女人怀里还抱着个三岁多的孩子,能穿的衣服都穿在身上了,却还是冻得哆哆嗦嗦。带头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皱纹跟用刀刻在脸上似的,尤其是眉心,一面说一面已经在往里走了,“快找两件衣裳给你三哥三嫂和小侄子,东北这破地方可冻死了。”看他差点走到夏芍家,姜百胜沉声指指对门,“那才是我家。”“你在东北过得不是挺好吗?咋还得跟别人住一块?”那举大爷不太高兴,但还是一转,带着儿子儿媳和孙子进了对门。看到这一幕,孙清脸色更不好了,压低声音问姜百胜:“老家要来人,你咋也不和我说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