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子材……冯老将军乘胜收复了谅山,说要直捣河内。”
“直捣河内?”慈禧“噗嗤”笑出了声,拿起茶盏抿了口,茶水烫得她皱了皱眉,
“他有多少兵?多少饷?就凭那些扛锄头的乡勇?”
旁边的奕欣赶紧接话:“太后圣明,冯子材虽勇,可南洋水师在马尾折了,福建船厂被烧,台湾还被围着呢。
法国人在海上厉害,逼急了他们,万一调几艘铁甲舰北上,天津卫都得抖三抖。”
李鸿章连忙点头:“王爷说得是。
法国人已经放出话,只要咱们认了越南的事,就把台湾的兵撤了,还能保云南广西平安。
真要打下去,国库撑不住啊——去年的饷银,还是借的法国银行的。”
慈禧放下茶盏,佛珠在指间转得飞快:“哀家不是怕打仗,是怕乱。
南边闹教案,北边有俄国人盯着,要是冯子材在越南把事“捅”大了,
各路豺狼都扑过来,谁能“兜得”住?
这江山……”
她没说下去,可话里的寒意比镇南关的风雪还冷。
“那……圣旨怎么写?”李鸿章抬头问。
“怎么写?让他停!”
慈禧说得干脆,“就说‘见好就收,以固邦本’。
告诉冯子材,他年纪大了,该歇着了,广西的安稳,朝廷记着他的功。”
李鸿章心里“咯噔”一下。
他刚收到冯子材的私信,说乡勇们踩着尸体往前冲,越南百姓捧着竹筒装的米送过来,
说“盼天朝军队像当年一样护着我们”。
可这道圣旨下去,那些米怕是要凉了,那些血怕是要白流了——
但他不敢说。只能叩首:“臣遵旨。”
退出暖阁时,廊下的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李鸿章打了个寒颤。
他好像听见镇南关的方向传来厮杀声,又好像听见暖阁里的茶香,正一点点浸透着关外未干的血。
【血未冷,和议成】
镇南关的庆功酒刚斟满,乡勇们摩拳擦掌,说要喝完酒接着打,非把红裤子打趴下服输不行!
朝廷八百里加急的快马,踏碎了营里的欢腾。
冯子材正给萃军的弟兄们分缴获的法军罐头,铁皮被撬开的“咔嚓”声里,
传令兵跌跌撞撞闯进来,手里的圣旨黄得刺眼。
“老帅……宫里的旨意!”
冯子材捏着罐头的手猛地收紧,铁皮硌进肉里。
他认得那传令兵,是从广西巡抚衙门来的,上个月还跟他拍胸脯说“朝廷定会给弟兄们撑腰”。
“念!”他的声音像被砂纸打磨过。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冯子材部于镇南关小胜,然法军势大,久战恐伤国本。
着即停战,撤回边境,不得再进。钦此。”
最后三个字砸下来,营里死一般的静,只有风卷着雪花,呜咽着穿过帐篷。
“小胜?”
广西提督苏元春猛地把手里的酒碗砸在地上,碎片溅起的酒珠,落在冯子材的靴上,
“老帅!咱们杀了多少法军?收复了多少土地?这叫小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