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嫡长子”白日里更是荒唐,唱词里尽是他如何斗鸡走狗,挥金如土,结交匪类,将祖传的武艺荒废殆尽。
他身边围绕着一群谄媚的帮闲:
“大公子好俊的身手!这一掷千金的气魄,真真儿是虎父无犬子,豪气干云呐!”
“就是就是!那些个酸儒懂什么?咱们大公子这是真性情!富贵闲人,及时行乐方是正理!”
台上演得热闹,台下看客或有唏嘘,或有鄙夷,老太君的脸色却越来越沉。
她看着那“嫡长子”在帮闲的撺掇下,一掷千金买下毫无用处的古董,为了争粉头与人大打出手,将忠心劝诫的老管家斥责赶走
谢桑玉他虽不至于如此不堪,可那份纨绔,那需要人守夜的怪癖,与台上这废物何其相似!
谢家的男人,本该是顶天立地的武将!怎能有如此致命的弱点?
戏文渐入高潮。
老侯爷为国征战,浴血沙场,最终马革裹尸。
噩耗传来,“嫡长子”非但不悲恸,反而在灵堂前因一点琐事与族老争执,大打出手,砸了父亲的灵位!
更在守孝期间,被狐朋狗友引诱,签下了抵押祖宅田产的巨额赌约!
家门不幸出此逆种!百年基业一朝倾!
擎天柱折大厦将覆,不肖子啊,你睁开眼看看这列祖列宗!
你父他他九泉之下如何能暝目啊!”
老旦唱得字字泣血,声泪俱下。
尤其是那句“百年基业一朝倾!”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老太君的心口!
她仿佛看到了镇国将军府的匾额被摘下,看到了自己从高高在上的诰命夫人沦为无家可归的老乞婆!
这让她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手指死死抠住椅子扶手。
佛珠被她无意识地攥紧,坚硬的珠子硌得掌心生疼。
戏台上,那败家子最终被债主逼得走投无路,一把火烧了祖宅,自己也葬身火海。
“玉堂春色化飞灰,百年勋贵成烟云!
劝君莫学纨绔子,守业更比创业难哪!”
最后一句合唱,如同丧钟,在老太君耳边嗡嗡作响!
戏散了,满堂喝彩声、议论声嗡嗡地响起,她却象被抽干了力气,瘫软在宽大的座椅里,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身上。
“老夫人?老夫人?”周嬷嬷连唤了几声,才将老太君从那可怕的幻象中惊醒。
她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喧闹的茶客,又看了看空荡荡的戏台,只觉得心里后怕极了。
“回回府。”她一刻也不想再待在这个地方。
回府的马车上,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老太君闭着眼,靠在软枕上,她越想越怕,越想越觉得心惊肉跳。
谢桑玉那毛病是不是比戏文里那个更隐晦,也更危险?
平日里看着还好,可万一呢?万一像戏里那样,受不得一点刺激,在关键时候崩溃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