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清在桌上倒了杯水端过去,递给江浅后,自己理着衣服也坐到了旁边。
江浅慢慢把温水喝了,扭头看向江清,见后者只是眉目柔和地望着自己,气不打一处来地道:“你说啊!”
江清捂唇咳了几声,然后笑着道:“两日后,我会让秦泽禅位,然后让你的兵打进来吧。”
“啊?打谁?”
“自然是打我,我会以秦泽的名义公布那道密旨,然后让京畿营和上京卫稍作抵抗的,朝臣皆会被困在宫内,不管是立威还是拉拢,都能一鼓作气。”
“……”江浅沉默地看着江清,后者面庞瘦削,双目却亮着光彩。
江清继续说道:“你从云州送来的那批账我没动,这笔钱和你的兵,刚好能解决京畿流民的民生和骚乱问题,有勤王和平定此事做基础,我会给你一个名单,把人循序渐进地处理了,就不会再有人质疑你的位置。”
“那你呢?”江浅忽地开口问道。
“什么?”
“你让我杀入京城,那你自己呢?”江浅的声音冷了下来。
“嗯,”江清想了想,然后说道,“最好是软禁吧,毕竟我还有点用。”
江浅怔了片刻,终于明白了江清的安排。
原来她费尽心思走到今天,就是为了能光明正大地做她的功绩吗?
江浅的脸上露出了讽刺的笑容,难以接受地问道:“为什么?”
江清终于认真了些,看着江浅道:“因为我想要你称帝。”
“为什么……明明还有别的办法的吧!我即便偏要立你为帝,又有谁敢说什么!为什么?你先当了再传给我不也是一样的吗?”
为什么偏要下出那样的旨意,为什么要将自己安排到她的剑下。
在外面被晏王算计,离开了贡州又被自己的姐姐算计,数月或者数年的算计疲累和思念一起涌上来,江浅双眼通红,泪珠不受控地从她的眼中不断滚落。
“不,不够……”江清摇头又咳了几声,然后伸手覆上江浅的脸为她擦去脸上的泪水。
枯瘦的指尖慢慢上移,拨开了江浅额前的碎,江清小心轻触上方的伤疤,气若游丝,声如碎玉。
“阿浅,我要你做开朝皇帝,要你拥有这世上最至高无上的荣耀,要你亲自来开启天下新章,要史书予你这世上全部溢美之词,要你的名字永垂青史,亘古长存。”
“我会是旧朝的乱臣贼子,而你,将是这天下的明君新主。”
她的声音虚弱温柔,江浅莫名想到了江芫君离开前的那几日。
她慢慢睁大了眼睛,直愣愣地望着眼前幽深如春潭的双目,半晌后猛地推开了她喊道:“我讨厌你!”
江清扶住床沿茫然看向面前人,只见对方的双眼通红,眼神却恶狠狠的。
江浅有些崩溃地道:“我不在乎史书如何写我又如何写你,什么恶人好人昏君明君,随它去写!我在乎的是它如何写你和我!”
她一把拽过江清的手腕,将她拉到自己面前,死死地盯着那张与自己一样又多了分苍白的脸,话中带着千万分委屈。
“若史书写你我,我要它写我们是一母同胞并蒂双生的姐妹,写我们相依为命血浓于水,写我们矢志不渝海枯石烂,写我们情比金坚千载万年!”
江浅情绪激动地说罢,用力咬唇忍住泪,呜咽后放低了声音。
“从前,你女扮男装,我只能叫你兄长,直呼你的名讳;后来你好不容易恢复了女子身份,却成了谢家女儿,我只能唤你谢小姐;再后来,你入了宫,我要叫你皇后娘娘,可我——”
“可我想要你堂堂正正地做我的姐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