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的快乐会被新的痛苦覆盖,新的快乐又能压制住旧的痛苦。它们不是此消彼长,而是一层摞着一层,把人从一张纸写成一本书。”
卫承垂眸苦笑了一声,不知道是在苦自己这本书太厚还是太薄。
江时鸣站在一旁,这些话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传来,让他感到一阵恍惚。
他最近时常会想一些关于释怀与记恨的事情。
虽然每本书都讲“喜欢是包容对方的一切”,每出戏都说“爱可以抵万难”,但实践起来却并不容易。爱之所以要包容是因为爱一个人同时也要爱他的缺点,可江时鸣办不到。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他无法去爱那个为了和他撇清关系直接来版权分割合同的卫承,他无法去爱那个背弃了他们曾经共同的理想多年不与自己联络的卫承。但他又实在很爱那个过去为自己创造了无数好回忆的卫承,很爱那个说自己永远会是特别的那个的卫承。
假如爱一个人带来的痛苦大过欢乐,那这份爱就不值得。
江时鸣百般衡量千般抉择,竟然分辨不出痛苦和欢乐哪边更重。那天平两端不是羽毛和心脏,而是两座泰山。
他这本书太厚了,痛苦和欢乐都积累了太多。
卫承的家庭却很轻薄,他们每每显露出来的快乐都那么纯粹,哪怕争执都显得可爱。
而江时鸣却时常要在这样的心绪中纠结,他好像没办法向卫承交付出纯然的爱意,他只是忝居高位,却是个没有决断力的王。
每当他在这样的情绪里下沉,他总能看见黑不见底的深井中藏着一个蹲在原地双臂抱膝的孩子。
他未曾谋面的母亲在此也能化作一道浓重的阴影,烟酒的臭味在这里翻卷成一句句浓妆艳抹的淫词浪语。
幼时亲戚们的戏弄,少时同学们的排斥,网络上那些闲言冷语,都只在这里占据很小很小的一部分。真正巨大的影子来自于那个男人——江时鸣知道,自己一辈子也无法从那人的阴影中脱逃。
但他还是从那个家里带走了一些东西……
薛瓒是个很擅长烧烤的男子,此人穿着浅色的休闲西服在营前摆弄着长签,姿态优雅得令人叹为观止。只负责吃的叶淬阳都往自己衣服上崩了两块酱料,薛瓒身上居然真能一尘不染?!
卫承察觉到江时鸣心情不好,从一堆肉食里面抢出肥瘦比例最佳的两块横到对方面前的餐碟里,而后在薛瓒的瞪视中用肩膀撞了撞江时鸣的肩膀。
——感官体验颇佳。
江时鸣从自己脑海中的旋涡里抽身,嗅了嗅空气中漫出的鲜香。
他却没第一时间被勾着低下头,而是看着卫承的脸,声音有些颤抖地问道:“对你来说,喜欢我是痛苦多一点,还是快乐多一点?”
他们坐得离其他人各自都有些距离,卫承看着江时鸣映出眼前碧波的浅色眼眸,自己也觉得自己可笑地开口道:“只要是你带给我的……时鸣,不管你信不信,那让我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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