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泽放下茶盏,语气放缓几分:“你心里火大,是看不过秦桧那副假脸子,更看不惯赵构打蛇走线,趁隙插手对吧?”
岳飞点头,重重嗯了一声。
宗泽叹口气:“可有些事,咱们不能全靠看得惯还是看不惯来办。”
他看向岳飞,目光凝重:“你觉得赵构要搅局,陛下难道看不出来?你以为秦桧是什么人,咱们能摸得出来,陛下会摸不出来?”
岳飞抬头看他一眼,神色有些迟疑。
宗泽看着岳飞眼里的疑色,心中清楚得很。
赵恒心里明不明白秦桧是什么货色?明得不能再明,但有些事,就算明白了,也不适合摆到台面上说。尤其不能跟眼前这个愤得半死、满脑子忠义的岳飞说。
于是宗泽只是轻轻一笑,语气缓了几分,道:“有些事,咱们知道一半就够了。你是带兵的,不是管人事的。”
他将茶盏放回桌上,手指轻轻敲了敲木面:“你信我一句,这事陛下心里有数。你看不惯秦桧那副德行,陛下就看得惯?可你看,秦桧还在,那就是因为他还能用得上。”
岳飞沉着脸没说话,眼中依旧有火。
宗泽却不管他听没听进去,继续道:“可陛下能用秦桧,是因为他是皇帝,能控得住他;你不能用他,你更不能动他,你要是动了,就是把自己拉进那滩浑水里。”
“现在边关局势紧张,金人动作越来越多,完颜宗翰已经露头,眼下最要紧的,是备战,是练兵,是整顿军备。你不把心思放在这上头,把火气全撒在一个秦桧身上,那就真让人看笑话了。”
他说到这儿,顿了顿,看着岳飞,语气低沉了几分:“接下来,咱们这边所有能打的将领里,能扛得起正面冲突的,只有你和韩世忠。韩世忠守水线,你要守中原腹地。真打起来,谁能扛住第一波?你。”
“你若还想着大宋要赢,老百姓要活,那你就得稳住。别管赵构的暗手伸得多长,也别管秦桧的舌头有多滑。你的本事,不是去和他们斗嘴,是把刀磨利,把兵带好。”
岳飞默然良久,指节紧扣,终于松了口气。
“我明白了。”
他低声道,“宗相放心,末将这口气咽得下,也咬得住。只要陛下不昏,岳飞这把刀,就只冲敌人开锋,不往朝堂挥。”
宗泽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缓缓道:“记住这句话就好。”
他起身,拍了拍岳飞肩膀,神色严肃:“兵是你带的,边线是你守的。我们可以看不得朝中龌龊,但更要护住这天下不再换姓。别人怎么斗,那是陛下的事;你要做的,是打仗,不是打嘴仗。”
岳飞拱手一礼:“谨记。”
宗泽看着他点头,眼底有一丝罕见的欣慰。
“走吧,回去歇着,明日襄阳马场的军械调拨,你得亲自过目。兵要快,心要稳。战还没打,风已经起来了。”
岳飞应了一声,转身出了营帐。
夜风正紧,火光浮动,他目光一沉,望向北方。
心头那股闷火没完全散去,但已被冷风压进了骨子里,一如那柄尚未出鞘的长刀。
“金人不退,我不止。朝堂如何,我不问。”
“但若要打,就打得他们一寸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