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不能啥都不干,等着别人来收咱的命。
他往前一步,手指轻轻点了点那张地图的中部,“我打算,各村各寨,每处出一批年轻力壮的子弟。十人、二十人,不强逼,能出的出。”
“名义上,是来水寨这边学捕鱼、撑船、打筏,顺带学点防身本事。”
“但实话说,是练人。”
“不是让他们去打谁,而是,真要哪天出事,咱得有人站得住、稳得住、护得了人。”
这话一出口,屋里顿时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有人眉头拧起,有人坐直了身,有人直接皱了脸色。
一片静寂,没人出声。
因为这一步,跟刚才说的写文契和记地账不一样,这是动真格的了。
练人,意味的是什么?那就是你不再是旁观的受害者了,而是主动下场的一份子。
一旦被官府知道,这就不是维权,是结伙聚众,是揭竿起义。
轻了,敲你几百板子;重了,诛你全家。
所以屋里人互相看着,神情比刚才听到圈地还复杂几分,谁也没吭声。
钟相站在那儿,也没催,就静静等着。他是老兵出身,知道这种时候,逼人没用,得有人带个头。
屋里静得出奇,过了有半盏茶的工夫,终于,角落里传来一声咳。
“我说句话。”是孙有福,他起身走到人群前,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也不大,却压得住场。
“各位,我是个老头子了,今年五十四,打仗没打过,水也不会划。但我知道,这年头,咱要是再不护点自个儿的命根子,孙家村明年这时候,可能就连一块能埋人的地都没了。”
他说着,转头看向钟相,语气干脆:“你说要练人,我答应。”
“我孙家村,肯出人。十个,二十个,不多,但都是敢打鱼、扛粮、扛得起刀的。”
他顿了顿,又看了一圈屋里人,嗓子拔高一截:“你们说怕官?我也怕。”
“可咱今天都来了,誓也发了,气也出了,光骂几句又能怎样?骂得地能回来?骂得老娘不被赶出村?骂得娃儿明年有饭吃?”
“光靠抱怨,最后就剩两种人:等死的,和后悔没早动的。”
“我孙有福一个破老头,怕是怕,但更怕,到时候看着自家地被人收了,看着孙子孙女饿肚子,我却什么都没做。
说到这儿,他拍了下自己腿:“干!”
“这步棋你钟相敢下,我孙有福,跟了!”声音不大不小,却铿锵有力,落地有声。
声音落地,就像一声锣响,虽无回音,但气场立住了。
钟相点头,看着他,没多说感激的话,只回了句:“我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