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趟,他斩的不止是人头,更是未来两国之间可能生出的一个深坑。
路途并不短,七日后,临安城南门开启,风尘仆仆的高达进了城。
进宗府时,宗泽正在后院读书。
他已白发半头,仍是一袭灰袍,腰背挺得笔直,手边摊着《周官》与《兵书要略》。听说高达已归,他只轻轻合上书本,起身迎至前厅。
“回来了?”宗泽声音不高,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沧桑。
高达拱手行礼,话未出口,那一身回鹘风尘早已说尽了结果。
宗泽瞥了他一眼,微点了下头。
“坐吧,我听你说。”
高达便将回鹘之行从头到尾娓娓道来,从阿依登的筹谋、宴上的杀局,到摩尼教堂顺水推舟的盖棺定论,再到毕勒哥朝堂封赏与南使归礼,一一道来,不疾不徐。
宗泽全程没插话,只在最后轻声道了句:“你做得很好。”
他这人平时骂人多、夸人少,这句很好,已经是极高评价。
“回鹘那边,短时间内不会再乱,大金想在西北起风,恐怕要换人筹谋了。”宗泽眼神深邃,话锋转冷,“他们东线压力大,如今西边也断一臂,这是我们机会。”
高达抬眸,语气沉稳:“末将愿再赴他方。
宗泽却摆摆手,似笑非笑道:“不急,接下来有你更该见的人。”
片刻后,宫中传来诏令。
赵桓召见。
这位皇帝如今坐在天子宝座上,眼前是锦绣江山,背后却是另一重秘密,他并非真正的赵桓。
这件事只有极少数几人知道。
他是穿越者,从另一个时代来,一朝醒来,身份已是皇帝,是宗泽亲自推上台的赵桓。
因为他长得一模一样,声音也几乎无异,配合宗泽设下的大局,顶替那位真正的废帝,暂摄中枢。
高达进宫时,天色刚暗,御书房灯火未熄。
“参见陛下。”
赵桓端坐在案后,一身常服,姿态轻松,嘴角却勾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抬手,示意高达起身,然后直接了当地道:“阿依登死了?”
“死得很干净。”
“听说你亲手一剑,咽喉见血?”赵桓眼里有光,语气像是在问一次围猎的猎果。
高达笑了笑,不骄不躁:“是当时最稳的法子。”
“的确。”赵桓轻轻一笑,叹道,“干脆、利落、不给他们翻案的余地。”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夜色中的宫灯与远方城廊,语调变得低沉:“你知不知道,阿依登是我最担心的那批人之一?”
“他不光是回鹘的麻烦,也是我们的大患。他如果真站稳了北市,不出三年,大金就会借他的旗号,把整片西线搅成一锅粥。到时候宗爷要分兵,我的诏令也会迟疑,宋廷乱局就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