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沦到一定地步,就开始自残。
***
云贵边界鲜少降雨。
桑榆醒后,浑身几处受伤,发炎引起低烧;干渴,无进食,体力开始衰竭。
下意识地,在夜里辨别完方向之后,就一路往北,北上而走。
沿着丛林边,绕过火车穿隧道的那座山。
到第二天末的时候,桑榆看到了有烟。
丛林烟雾是很可怕的象征,但一整天,她隐隐约约看到几处,都只小小的一缕,没有扩大的迹象。
想必是有人控制。
越走,却发现那些烟离自己越远。
桑榆不敢走了。
那些烟好像代表着什么,就是好像……代表着什么一样。她越来越不敢离得远了,那烟一路往南去,她也就慢慢地去追。
越追。越近。
第三日中午,终于追上。
小小的一片空地,旁边的草被烧光了一圈,中间的火堆静静地燃烧着,就算有几级的大风也难以再扩大范围烧起来。
一个身影慢慢地拾起最后一根柴,看差不多烧完,起身,走人。
陆青觉得烟已经烧了两天,她没发现证明她就不在这里了,应该去了附近有人烟的镇上。
他该去镇上找。
陆青这一生都不觉得自己有多幸运,在很多大事上,他的转折都是坏的,但也没有多抱怨,霍斯然人强势,执拗,却竟意外地走到了最高的位置,所以聪明人不见得都会为自己的人生算计,因为人生本无可算计,有时候就仅仅只是运气而已。
但陆青后来才知道,这几天的寻找,是耗尽了自己之前所没有的所有的运气。
要走的时候,丛林里,草枝突然“吱呀”一声轻响。
背影不像。
破旧的衣衫,邋遢的头发。
大概就只是当地的山民而已,但身高,挺拔程度,却和他那么像。
在隔了差不多千里的地方,桑榆觉得不真实到根本不敢去确认。
陆青一怔,不禁回头。
隔着一个燃烧的草堆,两个人远远地对立而站,陆青恍惚了一下,这才好像真的看见她站在自己面前——
衣衫不怎么干净整洁,浑身都是血,但眼睛还那么清澈澄明地看着他。
他脸色瞬间惨白,薄唇哆嗦着,吐出两个字:“……桑榆?”
怎么会有那么好的事?
我想要回去,想见到你,就真的……见到了。
整整两天多在丛林里的碌碌奔波,桑榆慢慢走出来,灰白色的唇瓣嗫嚅两下,好像想要说出什么话,却只吐出了含糊不清的两个字,就扑跌着软倒了下来……
“桑榆!!!”
陆青什么都再也不顾,飞奔上去猛地抱住了她快掉下去的身影!!!
巨大的震颤,无法言说地在他心口爆开来,他紧紧捂住她的头,抱住她……鲜血淋漓却还完好无损的身体,叫着她的名字低头去查看她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