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一处指尖捏着的干扰弹,其外壳的裂纹正缓缓延展,紫烟仿若鲜活的生灵,从缝隙中袅袅钻出,于密室那昏黄的油灯下,缭绕汇聚成一道纤细的烟线。他既未松手,亦未投掷,只是凝神注视着那缕烟,仿佛在等待着某个答案的揭晓。
就在半小时之前,他才将三枚干扰弹妥善埋入公会地窖的通风口处,并顺势把改装魔导核心的复制品巧妙地塞进墙缝之中。此刻,系统界面悄然在眼前展开,探查范围精准锁定在城南旧冶炼厂周边区域。三个中继点的信号状态闪烁跳动,而数据流的平稳程度却超乎寻常——平稳得如同经过精心调校的假象。
他眉头紧锁,轻点空间,取出那台离线记录装置。屏幕亮起,三名所谓“内应”的行踪轨迹清晰地排列开来。首位,张元通,通缉令上明确记载“昨夜拘押于城北监牢”,然而情报却显示“今晨现身黑市b区,与灰袍人密谈”。第二位,林七娘,三个月前便死于兽潮,连墓碑都已树立,可名单上却赫然写着“负责导能通道调度”。第三位更是离奇,全然查无此人,其id编码格式与管理局标准严重不符。
“这绝非情报,而是如同拼图玩具一般。”吴一处冷冷一笑,“甚至还特意附上说明书,生怕我拼错。”
他迅速调出系统探查记录,定向扫描林七娘最后登记的住址——城西废弃医馆。画面随即刷新,只见屋顶瓦片破碎残缺,墙皮已然剥落,可就在二楼窗口内侧,能量波动仪的读数陡然跳红。那是高频且规律的波动,间隔精确为三秒一次,恰似心跳。
他凝视着那频率,忽然下意识抬手按住胸口。Σ-9卡扣又开始微微震动,虽震动微弱,却持续不断,与医馆内的波动竟完全同步。
“好家伙,连心跳都能对上?”他微微挑眉,“你们究竟是想让我以为自己已然破案,还是想让我觉得自己已然疯癫?”
他并未急于得出结论,反而从空间翻找出一张草纸,笔尖蘸满墨汁,有条不紊地开始画线。左边工整地写下“我做了什么”,右边则对应记录“他们给了什么”。
三天之前,他公开宣布收购Σ级残件,次日便有人主动前来接洽;他放出“技术升级”的风声,当晚“影委会支持赵天霸”的情报便不胫而走;他佯装文件泄密,结果虚假协议里的漏洞,竟被对方原封不动地抄进新情报之中。
“这绝非巧合。”他笔尖稍作停顿,“这分明是喂饭式的引导。”
每一步,他原以为是自己在主动追寻线索,实则都在对方精心绘制的圈子里徘徊打转。对方甚至毫不掩饰,故意让他看见破绽,故意让他心生怀疑,故意让他自以为识破了陷阱——然而,识破这一行为本身,或许亦是陷阱的一部分。
他猛地合上草纸,果断启动系统的“时间锚点回溯”功能,倒推过去48小时内所有情报的流入节点。画面如时光倒流般飞速闪过,一条条信息依次浮现:星轨坊发布的“内部名单”、匿名信提及的“导能通道批文”、黑市流言中的“赵天霸靠山背景”……每一条信息,都精准地出现在他公开行动后的两小时之内。
“我一动,你便出牌?”吴一处眯起双眼,“那你这哪里是监听,分明是读心术。”
他忽然放声大笑,笑得肩膀不住颤抖。“行啊,要玩心理战是吧?那咱们就来点硬碰硬的。”
他起身,从空间取出李铁柱所送的那批低阶回路模块,熟练地拆开外壳,抽出主控芯片。这物件原本是用作诱饵,此刻却成了绝佳的测试工具。他手脚麻利地焊上信号接收器,再接入改装核心的复制品,迅速制作成一个简易追踪终端。
“民用级设备,不联网,不加密,纯粹依靠物理信号反射。”他低声自语,“你们要是还能伪造,那我甘愿认你们做祖宗。”
终端启动,对公会周边区域展开扫描。三处异常信号反射点瞬间清晰浮现,其位置精准得犹如特意标注的地标。一处位于东墙通风口,一处在南门岗哨后方,一处则在仓库顶棚。
“藏得倒是挺明显啊?”他冷笑一声,“这是生怕我看不见?”
他并未让李铁柱前去查探,而是亲自迂回至东墙死角,沿着墙根悄然摸近。干扰弹紧握在手中,并未投掷,只是轻轻一磕,外壳裂纹瞬间扩大,紫烟如泉涌般喷射而出,瞬间将整个区域笼罩。
系统探查随即开启,信号反射点在烟雾之中依旧清晰可辨。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追踪终端塞进通风口夹层,再用碎砖稳稳压住。终端屏幕闪烁一下,开始记录所有远程访问信号。
“来吧,让我瞧瞧究竟是谁在背后操控一切。”
他刚向后退了两步,胸口的卡扣突然剧烈震动起来。频率已然改变,不再是规律的三秒一次,而是急促的短促脉冲,恰似警报。
他低头看去,卡扣表面浮现出一行极为纤细的数字:03:00。
“半夜三点?”他眉头微皱,“倒还挺守时。”
他不动声色,悄然回到密室,重新调出所有数据。将离线记录、系统探查、终端反馈、卡扣共鸣这四条线索并行比对。终于,他在星轨坊后台的日志里察觉到一个关键细节:所有虚假情报发布之时,加密协议均采用了一种特殊的偏移算法。而这种算法的结构,与他早前在魔导核心内壁所见到的铭文,竟完全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