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以托此生,愿同尘与灰。
送君至汉水,长风扬远波。
一去六七年,橘华荣复凋。
思君令人老,苔痕久不扫。
洛浦传佳音,携美归故里。
织素犹在机,新绢泪痕湿。
敛裙上厅堂,含笑呼新嫂。
此生永不渝,忧伤以终老。&rdo;
青杏儿刚刚学字,抻着脖子看了半天看不懂,便问:&ldo;娘娘,这写的是什么呀?&rdo;
红叶拽了拽她的衣袖,她忙要改口,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就抿了唇,惊慌的望着我。
我说:&ldo;写的是一个孤女寄人篱下。那一年春天,她楼前橘子花开,那家的公子爬上树去唱歌给她听。她推开窗户,见春花灿烂,却比不得公子展颜轻笑。两个人互相倾心,约定了终生……&rdo;
红叶打断我,道:&ldo;小姐……&rdo;
我便笑着继续说道:&ldo;但是那家的公子心怀天下,最终离她而去。这一走便是六七年,她痴痴的等。橘子花开了又落,青苔也爬上了石阶。她终于等到了公子的消息。但是公子却带着妻子回来了。她难过得痛哭,却依旧贤淑的接受了现实。默默的守着儿时的约定,忧伤直至终老。&rdo;
纵然不知道苏恒和刘碧君的过往,读了这诗,也该明白了
可惜太后费尽心思把它送到我手里来,却有些多余了‐‐当年苏恒的废后诏写得更加情深意切,比刘碧君这啰啰嗦嗦的怨妇诗可要动人多了。
不过,如果是上辈子这个时候我读到了这首诗,那就又另当别论了。
我说:&ldo;我记得刘碧君比我还要小一岁吧。&rdo;没有人作答,我便接着说,&ldo;陛下北上时,她也不过十一二岁,就已经知道&lso;此生不渝&rso;了,还真是……红叶,你我十一岁时,是个什么光景来着?&rdo;
红叶心下了然,立时便刻薄起来,道:&ldo;端居在深闺里,与自家姐妹一起读读书、习习字、做做女红。奴婢记得,那个时候少爷就已经不入内闺了,表亲堂亲家的男丁自是更不必说。像这等私定终身的奇事,还真是想都不曾想过。&rdo;
我笑道,&ldo;却还有人反以为荣呢。&rdo;
将桃花笺交换给青杏儿,吩咐道,&ldo;找个人把这诗里的意思说给梁美人听吧。&rdo;
其实我十一岁的时候,也并不像红叶说的那么闺秀。不过这原也怨不得我。
卫太夫人宠卫秀宠得没个边,他十一二岁时也还在闺中厮混。两家走动密切,我便也时常被接去小住。纵使回了家,卫秀也三天两头托人给我捎东西。
今日是一只死猫,明日是一只死燕子,后日又是绞碎了的皮影,附赠的信笺上写的十有八九是&ldo;看阿贞喜欢,送来与你解闷&rdo;。彼时我还有些天真,恨透了他的时候,也曾死命的盯着他看,幻想着他再&ldo;看阿贞喜欢&rdo;,把自己勒死了,塞一肚子茅糙送给我。我定会不计前嫌,大大方方的给他做一冢坟茔,上三炷高香。
结果临到自己了,他偏偏吝啬起来,女孩子一般羞涩的对着我笑,道:&ldo;阿贞要是喜欢,就留在我家吧。&rdo;
他纵然败絮其中,然而那张脸生得实在美好,让人发不出脾气来。我只好不跟他多计较。
不过,我四五岁初见他的时候,就知道他生得好看,却从来都没有过别样的心思。
莫说是十一二岁的时候,便是将及笄前不久,卫秀一本正经的对我说&ldo;你若敢嫁了旁人,我便叫他死无全尸&rdo;时,我也只以为他又犯了疯病,全不往私情上想。
直到苏恒将一只水晶雁挂上我的窗棂,低声笑着在窗外说,&ldo;等我来娶你&rdo;,我才砰然心动,从此情窦初开。
也许我开窍确实晚了些,不过刘碧君却也未免太早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