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西口,就这样消失在了浓稠的夜色里。
背后,是灯火通明的徐家大宅。
身前,是通往未知和黑暗的泥泞小路。
徐家老宅,在村子的最东头,离大部队有些远,周围连个邻居都没有。
说是宅子,其实就是三间破败的土坯房,屋顶上的茅草稀稀拉拉,被夜风一吹,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鬼哭。
院墙塌了半边,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院子里黑灯瞎火的,只有几只野猫被惊动,“喵呜”一声,窜进了草丛里,吓得李氏尖叫一声,死死抓住徐有德的胳膊。
“叫什么叫!没用的东西!”
徐有德不耐烦地甩开她。
他推开那扇一推就“嘎吱”作响的木门,一股尘土味和腐烂味的难闻气息扑面而来。
徐文彦“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爹,我不要住这里!这里有鬼!我害怕!”
“闭嘴!”徐有德一巴掌扇在他后脑勺上,“再哭就把你扔出去喂狼!”
徐文彦吓得立刻噤声,只敢小声地抽噎。
徐氏摸出火折子,吹亮了,借着微弱的光芒,看清了屋内的景象。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屋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缺了腿的破桌子,几条长满了霉斑的板凳。
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灰,墙角结满了蜘蛛网,房梁上,甚至还有一个硕大的马蜂窝。
这哪里是人住的地方?分明就是个杂物堆!
“这这可怎么住人啊”
李氏的声音都在发抖,带着哭腔。
徐氏也犯了难,她叹了口气,说道:“有德啊,要不今晚先去娘屋里挤一挤?等明天天亮了,再慢慢收拾?”
“回去?”
徐有德冷笑一声,眼中迸射出偏执的光芒,“我徐有德既然被赶了出来,就绝不会再踏进那个门槛一步!今天晚上,就是睡在地上,我也要在这里睡!”
他把这当成了一种卧薪尝胆。
越是艰苦,越能激发他的斗志。
他看了一眼这破败的屋子,对徐氏说道:“娘,你去找村正借个灯笼和扫帚来。”
“秀娘,你把院子里的草拔了!文彦,去把那边的破桌子破板凳都给我扔出去!”
他己经想好了。
明天,天一亮,他就去找里正,把那六亩良田的地契拿到手。
然后,他就去镇上,把地卖了!
六亩良田,怎么也能卖个百八十两银子。
有了这笔钱,他就可以在镇上租个好点的院子,安安心心地读书备考。
只要他考中了秀才,一切就都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