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平,”钱大塾师叹了口气,“你的问题,是胆子太小。你的文章西平八稳,挑不出什么大错,但也毫无亮点。”
“观点不敢深入,论证不敢放开手脚,写来写去,都是些人云亦云的老调子。”
“这就像走路,你只敢走别人踩出来的平坦大路,固然不会摔跤,但也永远看不到险峰之上的壮丽景色!”
“为师知道你性子谨慎,但这并非好事。”
“做学问,尤其是写文章,必须要有自己的见解和锐气!没有锐气,你的文章就永远只是一杯温吞的白开水,平淡无味!”
周平的眼圈微微泛红,他站起身,对着钱大塾师深深一揖:“先生教诲,学生学生铭记在心。”
钱大塾师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然后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润了润有些干涩的喉咙。
一番话说下来,三个弟子都跟霜打了的茄子一样,蔫头耷脑的。
最后,钱大塾师的目光,终于落在了从头到尾都安安静静站在一旁的徐飞身上。
偏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李大壮、赵文浩、周平都悄悄抬起头,用眼角的余光瞄着这位刚刚大放异彩的小师弟。
他们心里都好奇得很,先生把他们三个批得体无完肤,那对近乎完美的小师弟,又会说些什么呢?
钱大塾师看着徐飞,眼神复杂。
他头疼啊!
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叹得又长又无奈,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六岁的神童,而是一个让他束手无策的顽劣之徒。
“明礼啊”
“你做文章,很好。”
钱大塾师缓缓说道,“立意高远,论证严密,行文老辣,气势磅礴。”
“为师在你这个年纪,远不如你。”
“甚至可以说,如今青州城内,能在策论一道上胜过你的,也寥寥无几。”
这话一出,李大壮三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何等高的评价!
然而,徐飞的脸上却没有丝毫得色,他只是静静地听着,神情专注。
先生的话,肯定还没说完。
果不其然,钱大塾师话锋一转,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但是!”
“科举之道,并非只有策论一科!诗、词、歌、赋,同样是考校的重中之重!你策论做得再好,若是诗赋不通,到了乡试、会试,一样要吃大亏!一条腿走路,是走不远的!”
徐飞心中一凛,恭敬地垂首道:“先生说的是,学生谨记。”
他知道这是自己的短板。
上辈子他虽然是汉语言博导,附庸风雅背过几首唐诗宋词,可让他自己去平平仄仄地创作,那简首比登天还难。
钱大塾师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没好气地说道:
“你别光嘴上说记得!你上次在学堂里,为师让你们以雪为题,即兴作诗,你写的那叫什么东西?”
提起这事,钱大塾师就气不打一处来。
“什么‘天上飘雪花,地上白茫茫’,还有什么‘雪花真好看,小孩都爱玩’?这是三岁小儿作的打油诗!亏你写得出来!”
“为师当时看着你那篇咏雪诗,差点没一口气背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