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不知道?他家大儿子勾结邪教,想害死那个童生孙子,被判了流放三千里!”
“我的天爷!还有这事?那这老虔婆哭什么?我刚才在堂上可听得真真的,是她偷了家里的钱给大儿子的!”
“啧啧啧,真是家门不幸啊”
议论声不大,却字字清晰地传进徐老头的耳朵里。
他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他不能再让徐家的脸面,在这里被人踩进泥里。
“行了,都别在这儿嚷嚷了,嫌不够丢人吗?”
徐老头说完,又压低声音。
“老二,老三,你们带着媳妇先去牛车那儿等着。我有几句话,要单独跟你们娘说。”
“爹!”徐老二还想说什么。
“去!”徐老头只吐出一个字,眼神却陡然变得锐利。
徐老二喉头一哽,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
他看了看父亲那不容反抗的眼神,又看了看瘫在地上哭嚎的母亲,最终只能咬着牙,拉起还在流泪的王翠莲,转身向停在不远处的牛车走去。
王翠莲的身体还在控制不住地颤抖,一半是气的,一半也是被刚才的阵仗吓的。
赵氏心思玲珑,走上前去,扶住王翠莲的另一边胳膊,低声安慰道:“二嫂,别想了,先上车歇会儿吧。爹会有分寸的。”
看着儿子儿媳们走远,县衙门口的空地上,只剩下了徐老头和瘫坐在地的徐氏。
周围的闲人见没热闹可看,也三三两两地散了。
喧嚣退去,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徐老头就那么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的老妻。
他没有去扶她,也没有再骂她,只是那么静静地看着,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徐氏的哭声都渐渐小了下去,只剩下压抑的抽噎。
终于,他长长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老婆子。”
他开口了:“你知道吗?自从飞哥儿考上童生之后,我就一首在想,我这个大字不识一个的庄稼汉,别以后成了他的拖累,让他被人笑话。”
徐氏愣住了,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徐老头没有看她,目光悠远地投向远方,像是自言自语:“所以,我老大留下的那些书,都翻了出来。”
“我让里正教我认字,每天晚上都看到后半夜。”
“我这把老骨头了,记性不好,可我还是想多读点书,以后至少能跟飞哥儿说上几句话,不至于像个睁眼瞎。”
“我读了《孝经》,里面说,‘爱亲者,不敢恶于人;敬亲者,不敢慢于人’。”
“你爱老大,爱到不惜去作恶,去偷窃,去谋害。”
“你敬老大,敬到把他当成个宝,把我们所有人都当成草。”
“我又读了《礼记》,里面说,‘慈以爱之,则民有亲’。”
“你对老大是慈,可那不是爱,是溺,是害!你亲手把他推进了流放三千里的火坑!你现在满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