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家老宅那几间空荡荡的屋子,连同院里那棵老槐树,最终还是托付给了孙里正照看。
临走那天,徐老二和徐老三一家,最后看了一眼这生于斯长于斯的地方,便头也不回地登上了去往京城的马车。
京城。
小别院。
王侍郎并非什么百年望族出身,能爬到从二品的位置,靠的是实打实的政绩和皇帝赵衍的信重。
此刻,他正温和地看着坐在下首的徐老头,言语间满是客气。
“认亲这事,我不打算大操大办,免得招惹闲话,对明礼的清静读书也不好。”
“等老丈一家安顿好了,我便请几位同僚故友,在府中摆上两桌,大家一起吃个饭,喝杯酒,把这事定下来,也算是个见证。”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给了徐家天大的面子,又显得低调不张扬。
可听在徐老头耳朵里,却不亚于惊雷。
请同僚故友?吏部侍郎的同僚故友,那是些什么人物?
怕是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是他们江州县令见了都要磕头的大官!
徐老头惶恐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捧着茶杯的手微微发抖。
他越发觉得,自己孙儿徐飞的本事,恐怕己经超出了他一个庄稼汉所能想象的范畴。
王侍郎见他局促,便笑着起身:“我还有些公文要处理,就不多扰了。”
“老丈,你和明礼爷孙俩好好说说话,这院子以后就是你们的家,随意些。”
说完,他便带着管家离开了花厅,留下祖孙二人。
门一关上,徐老头紧绷的背脊瞬间垮了下去,他长长吁出一口气。
“飞飞儿啊”他声音干涩,看着眼前这个沉静得不像话的七岁孙儿,“这这可咋办啊?”
“你爹娘,你三叔三婶,还有你那几个姐姐,都是土里刨食的,大字不识一个。”
“到了这京城,见了这阵仗,万一万一说错了话,做错了事,给你王爷爷添了麻烦,那不是”
那不是要了老命吗!
徐飞安安静静地听着,等爷爷把心里的惶恐都倒了出来,才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他起身,走到徐老头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爷,您怕什么?”
“一家人,不就是要在一块儿吗?咱们到了京城,更要共进退。
“有我在,出不了岔子。”
“再说了,把爹娘和叔叔他们接来,我也能安心读书。不然我一个人在这儿,心里总挂念着你们。”
他话锋一转,带上了几分孩童的期盼:“而且,我还想让兰姐姐、菊姐姐、梅姐姐她们也来京城见见世面,过几天好日子呢。”
“三婶不是快生了吗?要是个弟弟,以后正好可以和我一起读书,王爷爷肯定高兴。”
一番话,说得徐老头心里熨帖无比。
是啊,孙儿再有出息,也是自家的孙儿,心里还是念着家里人的。
他那颗被富贵冲昏了头、七上八下的心,总算落回了实处。
徐老头长叹一声,愁绪散去大半。
徐飞见状,立刻笑着说:“爷,王爷爷早就吩咐人把您的院子收拾出来了,就在后头,清净得很。”
“走,孙儿带您过去看看,您喜欢哪间就住哪间。”
他拉起徐老头的手,祖孙二人朝着后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