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西市,徐记总号。
徐老三正捏着一张薄薄的信纸,双手颤抖。
信是侄儿徐飞派人送来的,字不多,但每个字都看得他心惊肉跳。
以“内廷采办皇商”之名,召集全京城布商,按原产地成本价,强制收购所有棉花!
这是要把整个京城的棉布行当都得罪个底朝天啊!
可他不敢不从。
如今徐家的一切,都是飞哥儿挣来的。
他一个泥腿子出身的农户,现在走在街上,连一些小官老爷都会客客气气地喊一声“徐三爷”,这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荣光。
他咬咬牙,硬着头皮去办了。
然而,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三天过去,收购上来的棉花,堪堪只够预期的三成。
内造局那边派人来催过两次,话里话外都在抱怨,说织机大半停摆,再没棉花,今年的冬衣就要出天大的岔子。
徐老三坐在总号的后堂,一杯接一杯地灌着凉茶,心里的火却怎么也浇不灭。
那些布商,一个个都是人精。
当着他的面,满口“皇命难违”、“定当遵从”,背后却阳奉阴违,把上好的棉花藏得严严实实。
谁都不是傻子,朝廷这么大批量地要货,边关肯定出事了。
这是天大的商机,囤货居奇,等价格翻上几番再出手,才是他们的发财之道!
他感觉自己辜负了飞哥儿的信任。
夜幕降临,徐老三拖着疲惫的步子回到家中。
院子里,徐老头正悠哉地躺在摇椅上,捧着一本不知从哪淘来的旧书,就着月光看得津津有味。
瞧见三儿子那副垂头丧气的熊样,他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怎么,天塌下来了?”
徐老三一屁股坐在石凳上,长长地叹了口气,把这几天的憋屈和盘托出。
他本不想让老爹操心,可想着老爹最近天天读书看报,见识说不定比自己这榆木脑袋强。
听完,徐老头“啪”地合上书,发出一声冷哼。
“一群见钱眼开的耗子,有什么好愁的。”
他斜睨着儿子,“你不是刚接手了城西那十八家铺子?原先是谁的?”
“张家的”
徐老三下意识回答。
“那不就结了。”
徐老头坐首了身子,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明,“我们徐家成了皇商,他们的资格可就没了。”
“这会儿,他们心里正恨我们恨得牙痒痒,但也怕我们怕得要死。”
“你现在主动登门,不是去求他,是去给他一个活命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