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尚未大亮,老宅的院落笼罩在一层薄薄的、带着水汽的晨霭里。
空气清冽,草木的清香混合着泥土的湿润气息,沁人心脾。
孟屿醒得很早。或许是即将离开,心里存着事。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没惊动身边还在熟睡的大力。
她蜷在薄被里,面颊红润,呼吸均匀,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搭在他刚才睡过的枕头上。
他推开厢房的门,吱呀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院子里,外婆已经起来了,正拿着大扫帚,“唰—唰—”地清扫着青砖地面上的落叶,动作利落,精神矍铄。
“外婆,早。”
孟屿走过去,声音放得很轻。
“小孟起来啦?”
外婆停下动作,布满皱纹的脸上绽开慈祥的笑容,“怎么不多睡会儿?大力那丫头还睡着呢?”
“嗯,让她多睡会儿。”
孟屿应着,目光落在院子角落堆着的几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上,“这是……?”
“嗨!”
外婆放下扫帚,走过去拍了拍其中一个袋子,出沉闷的声响,“都是地里新摘的!茄子、豆角、青椒、西红柿……还有你外公昨天傍晚去塘里新起的藕,嫩着呢!你妈说你们城里买的菜没这个味儿,非让多带点!”
她又指了指旁边几个绑得严严实实的瓦罐坛子:“喏,这是外婆腌的咸菜,萝卜缨子、雪里蕻,还有新做的豆瓣酱!早上就白粥,香着呢!”
看着那堆得像小山似的“土特产”,孟屿心里又是感动又是好笑。他赶紧上前:“外婆,您别忙了,我来搬上车。”
“不急不急,等大力起来吃了早饭再装车。”
外婆摆摆手,又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对了,后院井里还镇着俩西瓜!昨天下午刚摘的,沙瓤的!等会儿一起带上,路上解渴!”
孟屿看着外婆那副“恨不得把整个菜园子都塞进后备箱”的架势,心头暖烘烘的,忍不住笑:“外婆,您这是要把我们回去一个月的口粮都备齐了啊?”
“那可不!”
外婆理直气壮,“自家地里长的,吃着放心!比你们城里那些打药的好!”她说着,又想起什么,“哦,还有给胡一菲她们带的点心,你妈昨天在镇上老字号买的,也放车上了。”
正说着,堂屋的门开了,诸葛大圣走了出来,已经换上了利落的衬衫长裤,手里拎着车钥匙。“妈,您又起这么早捣鼓这些。”
她看着那堆东西,无奈又好笑。
“给孩子带点吃的,怎么叫捣鼓?”
外婆不以为意,转头对孟屿说,“小孟,快去洗漱,外婆给你们摊鸡蛋饼去!用新磨的小米面,香!”
早饭是简单却格外熨帖的农家味道。
金灿灿的小米面鸡蛋饼,边缘带着焦脆,中间软糯,散着谷物和鸡蛋的醇香。
自家腌的脆黄瓜切成细丝,淋了香油,爽口开胃。
还有熬得浓稠、米油厚厚一层的小米粥,暖胃又暖心。
大力也起来了,睡眼惺忪地坐在桌边,捧着一碗粥小口喝着,被小米粥的热气熏得脸颊粉扑扑的。
孟屿坐在她旁边,正和外公说着话。外公话不多,但眼神温和,叮嘱了几句路上开车小心,到了来个电话。
诸葛大圣则和外婆低声商量着还有没有漏带的东西。
气氛温馨而寻常,带着即将离别前特有的、努力维持的平静。
吃完饭,收拾妥当,便是装车环节。
库里南宽大的后备箱再次面临严峻考验。
孟屿挽起袖子,当起了主力搬运工。那几个沉甸甸的蛇皮袋(里面是沾着新鲜泥土的蔬菜)被他小心地码放在最底层。
接着是几个分量不轻的咸菜坛子,瓦罐外面还沁着水珠(外婆怕路上颠簸洒了,特意用湿布裹了降温)。
孟屿搬得格外仔细,生怕磕碰了外婆的心血。
最后是那两个用网兜装着的、冰凉的井水西瓜,还有几个装着点心的硬纸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