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大安蹲下身,从怀里摸出火镰火石。“嚓!嚓!”几下,火星溅落在揉松的干燥火绒上,冒起一缕青烟。他小心地吹着,火绒很快燃起小小的火苗。他将火苗凑近干柴堆底部最容易引燃的枯叶细枝。“快!盖青草!盖树叶!要湿的!”秦思齐紧张着吩咐着,思文、思武、立刻抱起大捧大捧湿漉漉的青草和树叶,猛地覆盖到那越烧越旺的火焰上!
“嗤啦——!”一股浓烈带着强烈植物辛辣气味的巨大白烟,如同一条被激怒的白色巨龙,猛地从柴草堆里腾空而起!这烟浓得化不开,沉甸甸的,带着滚烫的温度和刺鼻的气息,被风裹挟着,打着旋,直扑向那棵巨大的老槐树,特别是那高悬蜂巢的方向!
浓烟瞬间笼罩了树干中下部,并迅速向上弥漫,贪婪地吞噬着树洞周围的空气。那低沉如闷雷的蜂群嗡鸣,在浓烟袭来的刹那,猛地拔高了一个调门!如同被投入滚油的水,炸开了锅!
“嗡嗡嗡——!嗡嗡嗡——!”原本有序进出的蜂群瞬间陷入了混乱和恐慌!无数野蜂像没头的苍蝇一样从洞口和巢脾表面的孔洞里疯狂涌出,它们被那浓烟呛得晕头转向,在空中惊恐地乱撞乱飞,翅膀扇动的声音变得尖锐而杂乱。原本清晰的金黑色旋涡,彻底变成了一片狂乱翻滚、令人头皮发麻的蜂云!
烟,越来越浓,源源不断地升腾、弥漫。蜂群的狂躁达到了顶点,那嗡鸣声尖锐得仿佛要刺破耳膜。但渐渐地,混乱开始显出规律。一部分野蜂被浓烟熏得彻底失去了方向感,像喝醉了酒似的,歪歪扭扭地飞离了蜂巢区域,朝着远离浓烟的方向四散逃逸。更多的蜂则开始向下俯冲,试图逃离被浓烟包裹的高处。
树洞附近,蜂群的密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稀薄!“就是现在!”秦大安死死盯着蜂巢,抄起带来的长柄柴刀放在背后,又飞快地将一件厚实的粗布外衣脱下,蒙在头上,只露出两只眼睛,又把袖口裤脚用草绳扎紧。“爹!小心啊!”思文紧张地喊道。
秦大安说着:“看老子的!”像敏捷的豹子,几步就窜到槐树下,手脚并用抓着树干上嶙峋的疙瘩和凸起,飞快地向上攀爬!那蒙着布的脑袋,在浓烟和残余蜂群的缝隙中灵活地闪避着。
几个呼吸间,就已接近了那个巨大的树洞!残余的蜂群被这突然的入侵者彻底激怒,像一枚枚微小的金色炮弹,疯狂地向他蒙着布的身体撞去、蜇去!布衣上瞬间就响起了密集的“噗噗”声,那是蜂刺扎在厚布上的闷响!还有几只钻进了他裸露的手腕和脖颈处,立刻传来他强忍痛楚的闷哼。
但秦大安不管不顾!他一只手紧紧抱住一根粗壮的树枝稳住身体,另一只手抡起那柄沉重的长柄柴刀,对着树洞边缘附着蜂巢的部位,用尽全力狠狠劈砍下去!
“咔嚓!咔嚓!”沉闷而有力的砍伐声!柴刀锋利的刃口深深切入,大块大块带着无数六边形孔洞的巢脾被劈砍下来,断裂处粘稠的液体蜂蜜,瞬间流淌出来!
“蜜!是蜜!”树下的秦思武激动得跳了起来。
秦大安更加疯狂地劈砍着,大块大块的巢脾连着里面金灿灿的蜂蜜,像小山一样坠落下来。“快!接住!用桶!”秦思齐反应最快,立刻和思文、思武一起,抬起那沉重的木桶,紧张地挪到树下,对准巢脾坠落的大致位置。
“噗通!”“哗啦!”
沾满蜂蜜的巨大巢脾块不断砸落下来,有的掉进桶里,溅起粘稠的金浪;有的砸在地上,碎裂开来,流淌出诱人的蜜汁。金黄色的、半透明的蜂蜜,像最纯净的琥珀,散发着令人迷醉的光泽和香气。思文和思武手忙脚乱地用树枝把掉在地上的蜜块也扒拉到桶里,生怕浪费了一滴。
秦大安在树上奋力劈砍,直到将树洞周围附着的大块巢脾几乎全部劈落,露出了里面幽深潮湿的树洞内壁,以及一些更深处的、无法够到的蜂巢结构。他喘着粗气,低头冲着火!撤烟!”
树下的三人连忙将两个装了两大桶蜂蜜抬到一边,用大叶子盖住桶。思文和思武又飞快地用树枝打散那堆还在冒烟的柴草堆,用土掩埋,阻止浓烟继续升腾。
当秦大安从树上溜下来时,他头上蒙着的布衣上有些野蜂断掉的螫针,裸露的手腕和脖颈处,也肿起了好几个大包,疼得他龇牙咧嘴,却掩盖不住满脸的狂喜。
他走到那两个沉甸甸的木桶旁,掀开木板一角。映照着那大半桶金灿灿散发着浓郁甜香的蜂蜜和破碎的蜡质巢脾。那诱人的色泽,那霸道的香气,几乎让几人上手就吃了一点。
“我的老天爷”秦大安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哽咽,他伸出粗壮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沾了一点桶壁上的蜜,放进嘴里。瞬间,那极致的甘甜和醇厚在舌尖炸开,带着山野的芬芳,一路甜到了心尖儿上。他咂摸着嘴,脸上每一道皱纹都舒展开来,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彩,声音洪亮得如同宣布圣旨:
“齐哥儿!好小子!真有你的!两大桶!满满两大桶啊!这这少说也有三十多斤!三十多斤啊!”他激动地挥舞着那只沾满蜂蜜的手,仿佛已经看到了沉甸甸的铜钱在叮当作响。
三兄弟站在桶边吃起了蜂蜜!而后相视而笑,抬着回到了大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