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宏成只得当没听见,道:“那么等下我们是先搬家,还是先吃饭,然后去看篮球赛呢?”
田景野一愣:“篮球赛?”他立刻开始遍地打电话,“喂喂,球员住哪个宾馆?”“喂喂,球员在哪儿吃饭?”“喂喂,球赛还有没有前排的票?”“喂喂,球赛后哪儿吃夜宵?”
简宏成看着笑道:“这条地头蛇。”他看见宝宝果然放下陌生感,扑上去抱住田景野大腿满脸憧憬。果然,谁家儿子谁对付……一想到这儿,简宏成黯然。不知道小地瓜正在干什么,又想到,小地瓜哪是他的孩子。
很快,田景野跳起来:“走,咱们去篮球队员吃饭的地方吃饭,然后跟着他们的车子去球场看球赛。我们顺道去买个篮球,看能不能请他们签名。下学期宝宝开学拿着有大郅签名的篮球去学校,啧啧,拉风死了。”
宝宝高兴得手舞足蹈,打醉拳。
简宏成只好道:“你们去吧,我替你搬家,反正你们两个糙爷们儿的家当也没什么好讲究的。”
田景野拎起儿子,足不点地而去,连办公室都不要了。简宏成只得幽怨地看着他们爷儿俩的背影,想象小地瓜现在是如何无依无靠、含泪度日。简宏成忍不住又拿出一瓶啤酒,左手一瓶,右手一瓶,拉着脸,一口一口地猛喝。
帮田景野搬完家,简宏成让司机离去,他又拿出一瓶啤酒,看着保姆收拾。他这才一个电话打给宁宥,刚想说明原因,宁宥一接起电话,就指控道:“你居然才给我电话。”
简宏成闷了半夜,终于笑了:“我不高兴。田景野撇下我,领儿子去看篮球,我看着触景生情,喝了几瓶啤酒。”
宁宥道:“我该讽刺啤酒也算酒吗,还是安慰你一下?”
“算了,我迟早得适应失去小地瓜的现实。你发给我的那篇基本属实,也印证了我的猜测。现在一个主要问题是,行贿花的钱是宁恕自己掏腰包,所以赵老板要栽他是个人行贿的话,他很难逃脱。而且赵老板也肯定做过手脚,手里应该有些硬证据证明是个人行贿,才敢悍然行事。再加上宁恕因为这件事得罪的都是权势人物,量刑方面不会乐观。”
宁宥道:“宁恕哪有两百万?噢,不是吧,他一边售楼,一边自己也在无锡置下两套房子,还在按揭,不会是贱卖了?”
简宏成道:“他真能下血本。可能,他在苏州脱离了大部队一阵子,早上走,下午回,我原本一直在猜他那个行动的目的,现在看来是筹钱去了。行贿罪成立,这笔钱会被罚没。检察院通知你了吗?”
“没。”
“奇怪。”
“不提他了。其实一直想打电话给你,说说你替唐处转达的他妈妈那句吩咐。今天遇到一件事,很多感慨。要不是二十几年前那件事……那事……那事的影响一直延续到现在啊……”
“我们应该找个机会喝酒,抱头痛哭。我自诩有本事的,可至今人生还在受那件事影响。别的我不想提,只是你我,谁来弥补你我关系失去的十几年呢?还有我弟弟,脑子落下后遗症,这辈子我只指望他快快乐乐地过日子,没别的指望了。还有我姐,今天看到她在一双儿女感染下,终于有点儿人样,我都不舍得拿烦心事干扰她。还有我妈,已经孤独好多年了。知道吗?今天得知宁恕进去,我一个人开心很久,都不敢给你打电话,怕你骂我没良心。我想到二十几年前那一页,到我这儿终于可以翻过去,暂时告一段落了。可是想想我们俩,越想越伤感。我真希望你在眼前,我可以与你抱头痛哭。”
宁宥本来想自己感慨的,却被简宏成抢了去。她默默低头听着,心里生出越来越多的感慨。这几天的事——妈妈过世。妈妈即使垂危了都不在乎她的存在,她才想起她的婚姻选择是因为羡慕郝家是个完美的家庭,有一双通情达理而且善待她、疼爱她的父母,这一羡慕就陷进去了十几年;还有她从小含辛茹苦地试图给宁恕一个美好的生活,尽量少受爸爸的影响,可宁恕索性都不认她了……简宏成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了,她的呢?越想越伤感。宁宥将电话夹在耳边,趴在桌上默默垂泪。
电波,将两个沉默的人连在一起。简宏成似乎能看到宁宥在电话那一头做什么,他又肯定地道:“我们应该抱头痛哭。”
宁宥到底不可能真的将儿子丢给简宏成去带,自己一个人去出差。她说什么都得带着儿子。
因此,希望落空的郝聿怀嘀嘀咕咕地追着宁宥问:“你带着儿子出差好吗?别人看着会怎么想?”
宁宥一边跑进跑出地整理大旅行箱,一边回答儿子:“宁总做什么都合理。”
“会影响你的形象。”
“宁总同时兼具母亲、专业人士、高管等高大上形象,兼顾家庭只会锦上添花。”
郝聿怀做恶心状,坚持不懈地道:“但是你的领导会反对。”
“我的顶头上司只要看到我做好本职工作,最乐意看到我受家庭拖累、不思进取的形象。有句话叫屁股决定大脑,坐在什么位置,就有那个位置上的考虑。我的顶头上司最怕有能人顶掉他的位置,目前对他的位置有威胁的包括我和其他两位副总工。可我从不想坐他那位置,那位置上行政事务性工作太多,影响我对技术的钻研,我不喜欢。那么我就应该积极表明我不思进取的态度,积极主动地令上司不误解。人别抱着什么清者自清啊、时间会证明一切啊这种清高想法,只要把握两个宗旨——把事情做好,不伤害他人,那么……”
宁宥长篇大论半天,将箱子一关,回头看听众是否做陶醉状,却发现听众早不知溜到哪儿去了。她只得放弃,将箱子竖起来。
郝聿怀这才从他房间里探出脑袋,夸张地摘下耳塞:“老妈,你知道广场舞为什么烦人吗?”
宁宥只好投降,让儿子推行李箱出门。关防盗门的瞬间,她还是忍不住又说话了:“我弟抓进去超过两个二十四小时了,为什么有关部门还没联络我?”
郝聿怀道:“那不正好吗?他说过不要你管。”
宁宥道:“他说了白搭,他要是还有其他亲戚朋友可以通知,我乐得甩包袱。”
郝聿怀道:“可爸爸还有很多亲戚,为什么还是得你管他?”
宁宥悲怆:“能者多劳啊。”
但郝聿怀坐上宁宥的专车,帮司机设定GPS终点的时候,忽然意识到:“妈,你出差地方离你老家很近。”
宁宥心里叹一声,嘴上道:“我妈妈去世后,还有很多后事要处理。这样安排,方便我晚上有时间就过去一趟。”
郝聿怀不禁翻个白眼。宁宥自己也忍不住翻个白眼。那房子署名没有她,她也没想跟宁恕争房子的遗产分配,还就是多管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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