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do;左尚棠,当初没送你去当太监,真是可惜了。话这么多。&rdo;清越的嗓音不咸不淡,和着水花一起落下,像阵风。
有个人从水底站起。
漆黑长发湿漉漉地披爻在背,滴滴答答往下落水,他双手从脸上抹过,顺去水珠后又将额前发丝尽数往后捋去。
这人宽肩窄腰,身材颀长,双臂坚实,一身白皙皮肤被烫得通红,有些难言的蛊惑。温泉水从他腰下缓缓流过,氤氲而上的热气将人染得如墨画般不真切,那张脸藏在水雾中,真假难辨,只剩棱角分明的轮廓和清冽的眼眸,煞是迷人。
&ldo;殿下,你当初应该投个女儿身,装得那叫一个像!&rdo;左尚棠哈哈大笑起来。
&ldo;再罗唆换你进俞府。&rdo;霍铮已经走到池边,正从桁架上扯下布帛,闻言便将布帛团成一团砸向左尚棠。
哪壶不开提哪壶。
&ldo;我?我倒想替你,可我又不会易容术,也不会缩骨功,可扮不成女人。&rdo;左尚棠信手接了布帛,仍旧嘲笑他,&ldo;再说了,我进去换你出来?你舍得自己惦记了八年的小姑娘?&rdo;
霍铮瞪他一眼,眼前雾气却好似幻化出一张宜喜宜嗔的小脸,很快又飘散。
&ldo;收起你龌蹉的思想,进俞府为的是正事,你哪来那么多废话?萧家后人有眉目了吗?&rdo;他双手一撑池岸,轻松跃了上去。
&ldo;还没。不过朱广才已在回京述职的路上,徐苏琰若是从西疆回来,怕很快也该找上他了。当初朱广才害得徐家家破人亡,这仇徐苏琰没那么容易放下。&rdo;
&ldo;朱广才是九王那边的人,暗地里又和月魔教勾结,正等着徐苏琰找上门去,好将计就计捉了他逼问前朝皇陵地图下落。你派人盯紧点。&rdo;霍铮套上件宽松的衣袍,腰上拿红梅色如意绦随意一系,人便如破晓时乍起的一道霞光。
&ldo;放心,正盯着呢。&rdo;左尚棠泡得困倦,他打了个哈欠,也跟着跳上池子,&ldo;俞府这边呢?可有月魔暗鬼的下落?&rdo;
霍铮正在绾发,闻言皱眉。
&ldo;这人藏在俞府后宅,每次出现都戴着面具,至今无人见过真颜。如今我人在外院,没什么机会进后宅,有些棘手。&rdo;
&ldo;那就想办法进后宅,正好去她那里呆着。我瞧俞府后宅也不太平,有你在,还能护护她。&rdo;左尚棠不正经地眨眨眼,满脸暧昧。
&ldo;再说这话,就滚回宫里去。&rdo;霍铮把脸一沉,透出三分凌厉,&ldo;她清清白白一个姑娘,我在她身边算怎么回事?他日若传了出去,你让她如何自处?人言可畏,我不想她无端受罪。这些话,以后不要再提。&rdo;
见他真的动气,左尚棠才不甘不愿地收笑闭嘴。
不过,脾气素来云淡风轻的晋王殿下,居然为了他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而动怒,只怕那人……是真上他的心了。
如此想着,左尚棠便笑而不语。
……
俞府东园,暖意阁。
俞眉远病歪歪地坐在正屋明间的罗汉榻上,可怜巴巴地看着青娆。
青娆正带着几个新分派到她屋里的丫头进来给她磕头。
她屋里的榴烟和金歌年纪已大,去年都已经许了人家,俞眉远亲自给挑的,准备过了年,忙过正月十五就给放出去。
这事回过惠夫人,已经允下,如今二姨娘那里就挑了新的丫头送过来,预备接榴烟和金歌的空。
&ldo;这是我们四姑娘。&rdo;青娆还是不理她,只拿了两个蒲团,让新来的丫头并排跪在俞眉远跟前。
&ldo;奴婢云谣水潋见过四姑娘。&rdo;两个丫头齐刷刷垂头行礼。
两个丫头一个穿了缠枝梅对襟领的豆绿比甲,一个穿了春雀压纹的桃色比甲,前边那个唤作云谣,后面这个则是水潋。
&ldo;抬起头来我看看。&rdo;俞眉远扒拉了两下小案上的点心,没什么胃口。
&ldo;是。&rdo;云谣和水潋便抬了头。
俞眉远懒懒地打量她们。
云谣姿色中等,人也规规矩矩,虽然抬头,眼眸却还看着地面,倒是那水潋,一抬头便悄悄觑了她一眼,眼珠子飞转,也不知在盘算什么。这水潋生得倒极标致,瓜子小脸、柳叶飞眉、琼鼻檀口,再加那水蛇细腰,真似春天的俏桃花。
果然,这两人还是来了,和上辈子一样。
&ldo;起来吧。在我屋里不必拘礼。&rdo;俞眉远假惺惺说着,却还是让她们跪足了时间才叫起身,&ldo;我这里规矩不多,大家都和气,虽有主仆之分,但也亲厚跟自家姐妹一样。你们只要安守本分,他日自有你们的好处。我也知道你们都打哪里过来,俗话说得好,与人方便就是与己方便,你们与我方便,我自然也与你们方便,我们两相得宜。那些不该有的小心思就收好了,既然换了屋子,就要清楚自个儿的主子到底是谁。我这人护短,什么错我都能想办法揭过去,唯有一点是我容不下的。背主求荣这种事儿,千万别让我抓着,若是抓着了……&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