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r博士的迟钝,实在看不出慕景故意将第五区异变者尸体展示给雷蒙德看的用意。
他甚至都不确定慕景是不是真的故意展示。
不过另外一件事,r博士倒是能肯定——慕景确实在怂恿他将研究重点放在第五区上面。而因为他实在不是一个随随便便一点就通的聪明人,以至于慕景都不得不用上了几乎算得上明示的手段。
而既然都想到了第五区,话题也自然而然的转向这边。
“你去第五区,是为了军务交流吧?”r博士本来只是随便找了个众所周知的问题,打算以此作为开头,但问了之后,忽然意识到某种难以名状的可怕巧合,自己把自己吓着了。
慕景不无讽刺的道,“我也就是粗略的参观了一下厂区,晚上就动乱了。我这可能是有史以来最短暂的军务交流。”
“这么巧合吗?”r博士没想到事情的真实进展竟然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更加细思恐极。
“真正的巧合不会自然发生,只能人为制造。”慕景如是说了一句,仿佛一句感慨,也仿佛一句判词。
“啊?”最近的r博士似乎越来越接受自己在慕景面前就是个傻子的定位了。
事实上,慕景一直以来说的那些,一旦揭穿,倒也没有多么神秘。不管听众能不能接受,静下心想一想,都得承认那些是有道理的。真正困难的,不是“想通”,而是“想到”。
r博士着实难以理解慕景是如何想到这些,又是如何把这些串联在一块儿的。
她还嫌自己事情不够多吗?
要指挥前线,要协调后勤,要扛住来自军政两界不断施加的压力,要为r博士的研究提供最好的条件,要沟通雷蒙德所代表的无名组织,要寻找至今没有显露影子的真正的敌人。
以及,她从来没有说过,但事实上随时濒临崩解的私人关系。
这其中随便挑出一件,不要说一个人一个脑子,哪怕是最有经验的专业应急小组,也难免抓狂。
而慕景不仅一个人全部担负了,她还要从这些庞杂的事务中理出那根影影绰绰的暗线,将一切串连起来。
她真是把自己活成了千军万马。
慕景给尚且处于迷惑状态的r博士提供了一项新证据,“五区动乱刚开始,科勒就拿出了一批早已准备好的医疗舱,声称那是军方还未来得及取走的订货。”
“医疗舱?不是一般都委托十区的几家医药公司制造吗?”别的事不清楚,但包括医疗舱在内的众多医疗器械及药品是r博士实验室常备物品,其来历他还是相当了解的,他自己也经常下单,通信录里还存着好几位老板的联系方式。
“五区的兵工厂也不是不能接医疗舱的订单,和平时代,对于机甲和武器的需求有限,也不能让工厂空转,适度生产一点半军事半民用设备,属于正常状态。”慕景稍作停顿,接下来补充的一句才是重点——
“况且,还要看是什么人下的订单。”
r博士粗略估算了一下,如果要应付五区动乱第一波袭击所需医疗舱数目,怎么也不认为那是“适度”的范围。
所以,五区兵工厂的超常规操作,只能是因为下单人身份特殊。
“洛伦丁。”r博士说出这个名字。在揣测人情世故方面,他通常都不怎么自信,除非到了不得不猜的时候,才会犹犹豫豫的说一两句。不过此刻,却是毫不迟疑。
慕景思考的却要更深一层。洛伦丁下这种略微有点超出规定的订单,并不是重点,他贵为元帅,并非凡事都要向别人解释。
重点是下订单的时机。
早了不行,如果五区兵工厂早就完成了这批货物,当然不能一直留在库房里,“还未来得及取走”的借口站不住脚;晚了更不行,一旦异变者开始到处肆虐,即便全城都摆满了医疗舱也无济于事,难道指望那些癫狂的异变者咬人咬累了,自己躺进去休眠吗?
元帅的未卜先知的确让人想想都觉得恐怖,但正是得益于这份深谋远虑,才让慕景有了离开的空当。
但这件事的直接结果却导致她与秦湛彻底分道扬镳。
仅仅是这一点,慕景已经不知该对元帅心怀感激,还是心生怨忿?
其实,慕景心知肚明,她这是在迁怒。与秦湛的分别,并非元帅一手促成,那只是秦湛自己的选择。
回想离开第五区那晚的情况,虽然当时并没有太深的感触,但事后回想起来,便会意识到情形已是间不容发。特别是匆匆忙忙赶去湖畔别墅的科勒,足以证明这一点。
毕竟,如果单纯只是为了揭穿秦湛的异常,实在没必要挑这个时机。打扰别人的清梦,告状会不会成功另说,引火烧身的概率明显更大。
所以更合理的推测是,洛伦丁虽然对第五区的乱局早有预料,但他能提前掌握的也只是一个大致时间范围以及大致情况。以那老狐狸的谨慎,在安排下属的时候,当然也不会把话说的太死,以免误导科勒的行动。
然而,谁能想到,不仅动乱发生的时间比预期提前,而且烈度还远远超过想象。
慕景难得良心发现,站在科勒的角度设想,觉得她自己简直就是一个灾星。虽然科勒嘴上没说,不过人之常情,只怕他早已在心里将慕景骂了千遍万遍。
灾星带来的乱局让科勒这条地头蛇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尽快把人转移。如果让慕景在他的地头上出了问题,哪怕是十条命,也不够他向元帅交代的。
慕景也很干脆,意识到情况紧急,哪怕有再多疑点,当前也不是计较的时候,叫上秦湛等人,就要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