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们错了。
南司月非但没有一点生气的意思,甚至于,最开始的惊痛也慢慢地平息了。
他只是淡淡地挥了挥袖袍,在所有人大惊失色的目光中,疲倦地丢下‘散了吧’三个字。
然后,衣摆轻扬,他人已转身,大步往后堂走去。
留下满堂的宾客面面相觑许久,然后弱冠相庆:竟然还活着,竟然没当成炮灰……
唯有阿堵,忧心地看着南司月迅疾消失在尽头的背景,一身冷汗。
南司月的步伐很快,到了后来,他几乎是疾步如飞,眨眼间,便到了南之闲的房前。
没有敲门。
我们尊贵无比的南王殿下直接伸腿将门踹开了。
南之闲也不吃惊,闻声,淡淡地抬了抬眸,然后,示意前面的座位,“她已经走了吗?”
“昨天上午,你对她说过什么了?”南司月并不进门,只是逆着光,站在门口,冷冷地问。
她从阳朔来找他,带上了那么多新奇的礼物,带上了她全部的决心与义无反顾,从水里钻出来,冲着他使劲地挥手。
在马车里时,她都是那么快乐简单,即便在提出见唐三时,也没有丝毫异状。
就算那个时候,她有什么打算,也决计不会像刚才那样决绝激烈。
然后,昨天上午,他派人去调查唐三下落,云出在南王府自己呆了大半个时辰。
这个大半个时辰,她在哪里?
这原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问题,直到全部发生后,南司月才恍然,这大半个时辰,是所有的转折点。
她见到南之闲了,并且,得知了一些事情。
所以,她去见唐三前后,脸色才会如此苍白!
“说了一些她必须知道的实话。”南之闲也很坦白,他缓缓地站起身,走到南司月面前,“告诉她,她身上附带的灵咒,非但可以为你们解血咒,也会让她迅速衰竭。告诉她,你这样大张旗鼓地迎娶她,只会让你处于风口浪尖,让南王府动乱不堪。告诉她,她是命定的夜后,是你的、整个王朝人的浩劫,是真正的灾星。告诉她——无论再怎么挣扎,你们是命运的棋子,避无可避。”
“是吗?”南司月听完后,沉默了一会,突然敛眸,目光极妖冶地闪烁着,“如果我不是南王呢?”
云出一直走一直走,似乎已经出了南王府,似乎已经走到了临平大街。
在出门的一路上,她已经脱掉了凤冠,脱掉了喜服,头发随意地披散下来,一身白色的绸衫,让她的脸色更为苍白。
仰头间,那诡异的图案,竟从衣领的缝隙处透了出来。
竟蔓延至此了。
再也没力气了,走不了了,方才强撑着她的最后一丝理智,也在踏出南王府的那一刹,化为乌有。
临平大街上,还是那么多人,来来往往,芸芸众生。
就像那一次在京都,她从皇宫走出时,看到的情景一样。
天下,终究只是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