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燃着松脂香。卫辞坐在临窗的书案后,正翻着一卷书。
他比十二年前清瘦了些,鬓角虽染了几缕霜色,却衬得那张脸愈清癯俊朗。
眉峰如墨画般斜飞入鬓,眼尾微垂时带几分温润。
抬眼看向人时,眸底又藏着经年后沉淀的锐利。
像浸了月光的寒玉,既有温润又有锋芒。
他指尖捏着书卷,指节分明,袖口露出的腕骨清瘦却挺拔。
不必刻意端坐,只那半倚书案的姿态,便自有股从骨髓里透出来的从容。
是久居上位的沉稳,也是浸淫诗书的雅致。
两种气度揉在一处,竟让人不敢轻易移开目光。
马子俊一时都愣住了,手足无措,不知该干什么。
“马子俊?”
卫辞放下书卷,率先出声,又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我记得你,当年静江府学里,属你的字写得最工整。”
卫辞温和的态度让马子俊终于回过神来,他红着脸躬身:
“晚生…晚生正是马子俊,若不是大人当年在静江任知府时自掏腰包。
给我们这些新考中的童生每人赏那二十两银子,晚生早已断了读书的念想。”
他声音颤,指尖攥得白,
“更别说大人还在府学设了月课奖,晚生便是靠着每季考优等得的三两、五两银子,才凑够了束修和笔墨钱。
那些年府学的灯,是大人您亲手为我们点起来的。
如今晚生能站在京城,能走进这门,全赖大人当年的恩义。”
“不必多礼,坐下说。”
卫辞笑着摆手,
“我不过是做了知府该做的事。
静江文风凋敝,若不多些像你这样肯读书的孩子,将来谁来守那方水土?”
马子俊闻言心中越感动,身体僵硬的坐了下来。
卫辞又拿起桌上的茶盏,递过去:
“尝尝,这是今年新贡的龙井,听说今年会试你榜上有名,我倒要恭喜你了。”
马子俊又立刻站了起来,双手接过茶盏时,指尖都在颤。
茶盏温热的触感透过粗布袖口传过来,他却觉得浑身都像被炭火烘着,连眼眶都烫得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