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火逆潮
北仑港的海风裹挟着铁锈味扑面而来,徐沧溟悬在桅杆的身影如同一柄蓄势待发的弯弓。月光顺着他玄色长袍上的星象纹路流淌,青铜罗盘突然迸发微光,二十八宿的轨迹在盘面上诡谲游走。当加斯帕那句轻描淡写的"本质并无不同"落入耳中时,少年腰间的雁翎刀已发出清越的龙吟。
"不同!"徐沧溟纵身跃下,靴底踏碎甲板的瞬间,雁翎刀出鞘的寒光已撕裂夜幕。刀锋距离加斯帕咽喉仅剩三寸,却在触及传教士胸前晃动的十字架时骤然停住——那鎏金的圣像在月光下扭曲成炮口的形状,映出远处倭寇搬运火炮的狞笑。
"炼丹术士求的是个人超脱,而你们。。。"徐沧溟手腕翻转,刀背重重磕在加斯帕耳畔的炮管上,震落一片未干的蜡油。倭寇首领松浦隆信正指挥手下将火药桶滚入船舱,铁箍与木板摩擦的刺耳声响中,他看见三个月前那幕惨剧在眼前重演:孕妇破碎的肚腹、礁石上蜷缩的婴孩、还有被血染红的渔网在浪涛中沉浮。
加斯帕的瞳孔剧烈收缩。他望着少年通红的眼眶,突然发现对方眼底倒映的不是怒火,而是整片燃烧的海域。怀中的《几何原本》突然变得滚烫,羊皮纸上的公式开始扭曲,化作里斯本兵工厂里旋转的铸造轮盘。"我们带来的是文明。"他听见自己干涩的辩解,"这些火器能终结野蛮。"
"用火炮传播文明?"徐沧溟冷笑,刀锋一转挑飞加斯帕手中的钱袋。银币如雨点散落,有几枚滚入甲板缝隙,惊起藏匿其中的蝎子。"你听!"他突然收刀指向海面,涨潮的浪声中,隐约传来女人的啜泣与孩童的啼哭,"这些声音,和你在里斯本教堂听到的圣歌,可有分别?"
加斯帕的后背撞上冰凉的炮管。记忆如潮水涌来:东非海岸被火炮夷平的村庄、马六甲海峡漂浮的难民、还有昨夜账本上用鲜血修改的交易数字。当松浦隆信的笑声混着倭寇的呼喝传来时,他胸前的十字架突然烫得灼人——那本该象征救赎的圣物,此刻却像块烧红的烙铁。
"拦住他!"松浦隆信的武士刀出鞘,月光在刃口凝成霜。十二名倭寇同时扑来,却在距离徐沧溟三步之遥处突然僵住。少年转动罗盘的刹那,星轨化作实质的光网笼罩甲板,所有人的兵器都诡异地调转方向,寒光直指各自咽喉。
"看到了吗?"徐沧溟的声音混着星轨嗡鸣,"这才是星辰的力量。"他的目光扫过加斯帕苍白的脸,"你们用几何计算弹道,用机械制造杀戮,可曾想过这些数字背后是多少破碎的家庭?"星盘光芒暴涨,照亮甲板角落堆积的木箱——那些标注着"圣经典籍"的箱子,此刻正渗出刺鼻的硫磺味。
加斯帕踉跄着扶住炮管。他想起上船前大主教的训诫:"让东方人沐浴主的荣光。"可眼前的荣光,竟是用佛郎机炮的硝烟铸就。当徐沧溟的星轨切开一个木箱,露出里面油亮的火药桶时,传教士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仿佛要将肺里的铅毒尽数咳出。
"这些火器,三日前轰碎了装满妇孺的渔船。"徐沧溟挥刀劈开另一只木箱,腐烂的鱼肉混着碎骨倾泻而出,"倭寇用你们的火炮捕鱼,网住的却是抱着孩子的母亲。"星盘光芒突然黯淡,少年的声音染上一丝沙哑,"神父,你的上帝,也会宽恕这样的传播吗?"
加斯帕的双腿发软。他看见星轨在甲板上勾勒出里斯本的轮廓,那些用教众捐献建造的教堂尖顶,此刻都化作滴血的炮口。当松浦隆信掏出黑玉瓶准备召唤黑潮时,传教士突然撕开衣襟,将十字架狠狠砸向最近的火药桶:"够了!这不是主的旨意!"
爆炸的火光冲天而起时,徐沧溟甩出灵力锁链缠住加斯帕的腰。星轨在烈焰中扭曲重组,化作巨大的北斗七星笼罩港口。少年揽着传教士跃入海中的瞬间,加斯帕听见他在浪涛中怒吼:"记住!真正的火种,不该烧在人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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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的第一缕阳光刺破海面时,加斯帕抱着半块烧焦的《几何原本》漂在残骸间。他望着徐沧溟远去的背影,星盘的光芒与朝阳融为一体。怀中湿透的羊皮纸上,某个关于"平衡"的定理正在缓缓浮现,而那被海水浸泡的十字架,此刻竟泛着从未有过的、近乎圣洁的微光。
光轨对峙
北仑港的海风突然变得粘稠如血,佩德罗扣动扳机的手指因兴奋而微微发颤。燧发枪的击锤落下,火星点燃火药的刹那,徐沧溟腰间的青铜罗盘突然发出蜂鸣。星盘表面的北斗七星纹路渗出金色流光,在月光下勾勒出二十八宿的完整星轨。
"东方的异教徒,不要阻碍主的旨意!"佩德罗的嘶吼混着枪响撕破夜空。铅弹裹挟着硝烟破空而来,却在触及徐沧溟衣摆前一寸骤然停滞。加斯帕神父的瞳孔剧烈收缩——那枚悬浮的子弹周身缠绕着淡蓝色光带,光带流转的轨迹,竟与他在里斯本天文台用浑天仪测算出的黄道十二宫运行图完全重合。
甲板上陷入诡异的寂静。倭寇们举着倭刀的手停在半空,松浦隆信脸上的刀疤因惊愕而扭曲。徐沧溟缓步向前,星盘光芒在他身后拖曳出长长的光尾,宛如天神降临。"你们所谓的主的旨意,就是让妇孺的鲜血染红大海?"他的声音冷若冰霜,抬手轻挥,停滞的子弹突然转向,擦着佩德罗耳畔钉入桅杆,木屑纷飞。
加斯帕感觉胸口的十字架在发烫。三个月前在果阿港,他曾用自制的象限仪观测月食,此刻徐沧溟操控的星轨,比任何精密仪器都要精准。当少年转动罗盘,星盘光芒化作锁链缠住佛郎机炮时,传教士突然想起《几何原本》中关于"完美比例"的论述——那些炮管的弧度、膛线的角度,竟与星轨运转的黄金分割如出一辙。
"这不可能。。。"佩德罗踉跄后退,火枪掉落在地发出闷响。徐沧溟的星轨已笼罩整艘商船,甲板上的银币开始悬浮,在光芒中排列成北斗七星的形状。倭寇们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刀刃不受控制地颤抖,寒光直指松浦隆信。
"星象师的力量来自天道。"徐沧溟翻转星盘,星轨在空中编织成网,"你们用几何制造杀戮,我们以星辰守护苍生。"他的目光扫过加斯帕苍白的脸,"神父,你怀中的《几何原本》,可曾教过你生命的重量?"
加斯帕感觉喉间涌上铁锈味。里斯本天文台的穹顶、教会仓库里堆积的火器图纸、还有昨夜账本上用鲜血修改的交易数字,在星盘光芒中剧烈碰撞。当松浦隆信突然掏出黑玉瓶,释放出紫黑色的黑潮时,传教士下意识地冲向火药桶——这个动作,连他自己都感到惊讶。
黑潮翻涌着吞噬甲板,无数惨白的手臂从海水中伸出,指甲缝里嵌着破碎的船板和婴儿襁褓。徐沧溟的星盘爆发出刺目强光,北斗七星的实体星芒从天而降,与黑潮轰然相撞。加斯帕在光与暗的交界处,看见少年额角青筋暴起,显然维持这样的力量已接近极限。
"帮我!"徐沧溟的怒吼混着星轨嗡鸣传来。加斯帕鬼使神差地扯开衣襟,露出贴身收藏的黄铜浑天仪。当星盘光芒触及浑天仪的刹那,两个法器产生剧烈共鸣,二十八宿的星轨在夜空中具象化,化作巨大的光轮。
佩德罗惊恐地看着自己的皮肤开始透明。星轨穿透他的身体,将灵魂中的贪婪与暴戾一一剥离。"不。。。这是巫术!"他的惨叫被星轨碾碎,化作光点融入星盘。加斯帕握着浑天仪的手在颤抖,他终于明白,徐沧溟操控的不是巫术,而是比任何教义都古老的宇宙法则。
黑潮在星轨的绞杀下发出凄厉的哀嚎。松浦隆信被光轮逼至船舷,手中黑玉瓶寸寸碎裂。"你们以为能阻止深渊的意志?"倭寇首领的狂笑混着黑潮消散的声音,"三百年前郑和船队的秘密,就藏在。。。"话未说完,一道星轨贯穿他的咽喉,飞溅的血珠在光芒中凝固成诡异的图腾。
黎明前的海面归于平静。徐沧溟单膝跪地,星盘表面布满裂痕,渗出的金色液体滴入海水,荡开细小的星芒。加斯帕抱着残破的浑天仪走向他,传教士的十字架不知何时已经丢失,取而代之的是胸口被星轨灼伤的痕迹。"这就是你们守护的天道?"他的声音带着敬畏。
少年抬起头,眼中倒映着渐亮的天际:"是,也不是。"他将一枚星盘残片放入加斯帕掌心,"真正的天道,藏在每个人的选择里。"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星轨的光芒与朝阳融为一体,在海面上铺就一条金色的道路。而在沉船残骸深处,某个被黑潮掩盖的秘密,正在缓缓苏醒。
星海乱局
北仑港的夜色被火把烧得通红,松浦隆信的嘶吼撕破僵持的空气:"杀了这星象师!火炮加倍交割!"倭寇们的武士刀率先出鞘,月光在刃口凝成霜,佛郎机水手们的火枪也同时举起,扳机扣动的咔嗒声此起彼伏。
徐沧溟足尖点过倾斜的桅杆,雁翎刀划出银弧。第一波箭雨袭来时,他腰间的星盘迸发强光,二十八宿星轨在空中交织成网,将箭矢尽数绞碎成铁屑。碎末落在加斯帕肩头,传教士这才惊觉自己不知何时已握紧了怀中的《几何原本》,羊皮封皮被冷汗浸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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