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明显带有戒心。&ldo;这样做明智吗?&rdo;他问。&ldo;20年是一段长时间,你们似乎过得很好……守在一起……生儿育女……把那些不愉快的事抛在脑后了。&rdo;
&ldo;这么说你记得我们那番短谈了?&rdo;我喃喃说道。&ldo;我没想到你会记得。&rdo;
&ldo;我记得很清楚。&rdo;他说。
&ldo;那你就会理解我为什么想了解安妮的邻居。&rdo;
我听见那头的叹气声。&ldo;去挖死灰有什么好处?&rdo;
&ldo;那要看找什么东西。&rdo;我说。&ldo;有一次我父亲把一截木柴放到火里烧,结果滚出一个旧制的一英镑金币来。显然是有人把它藏在树里,两个世纪后好处让我父亲捡到了。&rdo;
又一阵停顿。&ldo;我认为你这么做是错的,拉内莱太太,但我星期五下午有空。两点以后你随时可以来。&rdo;
&ldo;谢谢。&rdo;轮到我停顿了一下。&ldo;为什么说我这么做是错的?&rdo;
&ldo;报复是个不值得追求的目标。&rdo;
我盯着眼前墙上挂着的那面框边镀金的镜子。镜子老旧有裂痕,从我站的位置看去,镜中的图像被拉长,让我的脸显得单薄而残忍。&ldo;我要的不是报复,&rdo;我以刻意的淡淡口吻说,&ldo;而是正义。&rdo;
牧师出人意外地笑了一声。&ldo;我想不是这样,拉内莱太太。&rdo;我完全不打算带萨姆去埃克塞特,所以我告诉他说我们两个一起去没有意义,何况草皮需要修剪,花床也需要整理。他似乎没什么异议,不过早餐时我发现他用相当奇怪的眼神看着我。&ldo;怎么了?&rdo;我问。
&ldo;我只是纳闷,怎么好像每个人都搬到西部来了。&rdo;他说。
彼得?史丹霍普的教区是在埃克塞特的圣大卫教堂区。我到得太早,在路边停车坐了一个小时,看着车窗外的人来人往。那里邻近大学校园,行人看来大多是学生‐‐一群群拿着书本的男孩女孩或者年轻情侣,勾肩挽腰像连体婴儿一样。我发现自己很羡慕他们,尤其是那些穿着轻薄短小的紧身裙和无袖上衣的女孩,她们在阳光下摇摆,散发出我以前从不曾有过的自信。
原先的牧师公馆是一栋堂皇的维多利亚式宅邸,隐藏在高高的树篱后面,外面树着一房地产中介的牌子,说有一栋&ldo;值得拥有的顶楼豪华公寓&rdo;出售。新的牧师公馆是一栋廉价的方块型建筑,既无魅力也无特色。我2点整把车停在屋外,开始后悔没有把前一个小时花在酒馆里。酒后的勇气也比完全没有勇气要好。有一部分的我想夹着尾巴开车逃走,但我注意到楼下一扇窗户的网眼帘动了动,知道已经有人发现了我。自尊心的驱动力向来都比勇气强。
开门的是一个看起来像具死尸的高个子女人,鹰钩鼻,灰发及肩,说话速度快如机关枪。&ldo;你一定是拉内莱太太。&rdo;她说着,拉住我的手把我引进屋。&ldo;我是温蒂&iddot;史丹霍普。彼得有点迟了。今天早上是他到收容中心去的时间。那些受虐妻子,可怜。到厨房里来吧。他告诉我说你要从多尔切斯特开车过来。你饿不饿?要不要喝一杯?夏多内好吗?&rdo;
我跟着她走过狭小的门厅。&ldo;谢谢。&rdo;我环视白色塑料的厨房,单调得令人大脑麻痹,小得几无回旋空间。&ldo;这里很不错。&rdo;
她枯瘦的长手指拿着个酒杯塞进我手里。&ldo;你这么认为吗?&rdo;她惊讶地问。&ldo;我压根受不了。我们在里士满的厨房要好得多。你知道,教会不给人太多的选择余地。不管他们给你什么又窄又小的厨房,你都得凑合着用。&rdo;她吸了口气。&ldo;不过话说回来,&rdo;她神情愉快地说下去,&ldo;我只能怪自己。没人强迫我非嫁个牧师不可。&rdo;
&ldo;这些年下来的生活可好?&rdo;
她给自己斟上酒,与我碰杯。&ldo;哦,是的,我没有太多遗憾。有时候我会想,不知道艳舞女郎的生活是个什么样子,不过我尽量不去想它。&rdo;她的眼睛闪动着淘气。&ldo;你呢,亲爱的?&rdo;
&ldo;我想我没有那种身材。&rdo;我说。
她开心地大笑。&ldo;我是说,你生活过得可好?你看起来容光焕发,我想一定不错。&rdo;
&ldo;是的。&rdo;我说。
她等着我继续说下去,但我没有,于是她轻快地说,&ldo;彼得告诉我说你们一直住在国外。那生活刺激吗?你们还有两个儿子是不是?&rdo;
她那太瘦的脸上充满了贪婪的好奇,让我怜悯之心油然而起‐‐她丈夫迟到不是她的错‐‐于是我热心地谈起我们住在国外的那些年以及我们的孩子。我说话时她越过杯缘仔细看着我,眼中有种精明的光芒我不太喜欢。我不习惯让人一眼看穿,尤其是经过这么多年,长出一身无法穿透的皮肤之后。
&ldo;我们一直很幸运。&rdo;我笨拙地总结。
她一副兴味盎然的神情。&ldo;你的说谎技术不下于我。&rdo;她开诚布公地说。&ldo;大部分时间我都能控制住我的挫折感,但还是得不时开车到空旷没人的地方去,通常是悬崖顶上,然后没命地尖叫。当然,彼得一点也不知情,否则他会以为我疯了,我最受不了他对我紧张兮兮、大惊小怪。&rdo;她摇摇那头李尔王般的头发,像是对艳舞女郎丑怪的戏仿。&ldo;这实在很荒谬。我们结婚40年了,有3个孩子和7个孙子,但他一点都不知道我对我彻底空虚的人生有多怨恨。我会是个很棒的牧师,但我惟一的选择是当一个男人的副手。&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