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糊了也好看。”啊玉把胶片从定影液里捞出来,用夹子夹在晾衣绳上。水珠顺着胶片往下滴,在地上洇出小小的水痕。“比我上次在植物园拍的清楚多了。”
去年夏天在城郊植物园,他蹲在草丛里守了三小时,只拍到几只半死不活的萤火虫,翅膀都懒得扇。钟华当时开车来接他,见他满身蚊子包,没说什么,只是从后备厢翻出瓶花露水,对着他脖子就喷。
“那是人工养殖的,没灵气。”啊玉摸着胶片上的绿光,像摸着星星的温度。
钟华没接话,只伸手把他散落在额前的碎捋到耳后。他的指尖还带着点药片的凉意,触到耳廓时,啊玉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山里潮气重,”钟华的拇指蹭过他耳尖,“明天回去时,把我那件冲锋衣穿上。”
啊玉抬头,正对上他眼里的光。窗外的阳光穿过他身后的窗棂,在他瞳孔里投下两小块亮斑,比胶片上的萤火虫还亮。
“你那件不是被我泼了咖啡吗?”去年冬天在工作室,他冲手冲咖啡时没拿稳,滚烫的褐色液体全泼在了钟华的灰色冲锋衣上,留下块深褐色的印子,像幅抽象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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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干净了。”钟华转身回屋,棉被拖在地上出沙沙声,“在我背包侧袋里。”
啊玉把晾干的胶片收进扫描仪时,听见钟华在打电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哄劝:“婉清,我们后天回去……嗯,药按时吃了……啊玉?他在洗片,刚才还说你上次寄的饼干太甜……”
扫描仪出轻微的嗡鸣,屏幕上的萤火虫渐渐清晰。啊玉放大画面,突然现其中一张的角落里,有个模糊的人影。那人举着相机,半个身子浸在草丛里,背影像株被风吹弯的芦苇。
他想起钟华烧那天,自己在电话里吼他:“你就不能待在屋里休息吗?”电话那头的风声很大,钟华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刚看见萤火虫……你不是想看吗……”
扫描仪的嗡鸣突然停了,啊玉抬手抹了把脸,不知什么时候,眼角有点潮。
钟华挂了电话进来时,正看见啊玉把那张萤火虫照片设成了手机壁纸。“糊成这样还当壁纸?”他走过来,手里拿着两包饼干,是林婉清寄来的杏仁味。
“好看。”啊玉咬了口饼干,杏仁的脆香混着甜味在舌尖散开。他把手机往钟华面前凑了凑,“你看这光,比你当年在青海湖给我打反光板时还亮。”
钟华的耳尖又红了。他低头咬了口饼干,碎屑落在棉被上,像撒了把星星。“那时候你非要拍逆光,”他含混地说,“不打板脸就黑了。”
“所以你举了半小时反光板?”啊玉挑眉,记得林婉清当时偷偷拍了张照片,画面里钟华举着银色的反光板,胳膊伸得笔直,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像棵沉默的树。
钟华没说话,只是把另一包饼干塞进啊玉手里。包装袋的响声里,啊玉听见他轻声说:“你拍的东西,不能黑。”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照在两人脚边的行李箱上。啊玉摸着口袋里的胶卷盒,突然想起出前,钟华在工作室的角落里,偷偷往他相机包里塞了包暖宝宝。当时他还笑钟华老派,现在才现,那些藏在细节里的暖意,早像胶片上的影像,在时光里慢慢显影,清晰得晃眼。
“明天早起拍日出?”啊玉晃了晃手机,壁纸的萤火虫在屏幕上闪着光。
钟华抬头时,阳光刚好落在他眼里,亮得像盛了片星空。“好。”他说,声音里带着刚退烧的沙哑,却比任何时候都清晰,“这次我帮你背三脚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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