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他满腔满腹都是话都是情,如何睡得着?!
因此他揪住胤禩的袖子,拽着他的胳臂将他拉到自己面前,道:“老八,你就听完我这话再躲也不迟。”
胤禩斜斜坐在榻上,等着胤禛开口。
胤禛喘了好几口气,才道:“老八,这几日梦回总是看见先帝。”只这一句又顿住了,面上苦痛难言。
病得越厉害,他便越怕死。
他并非舍不得这帝位才求金丹灵药,他是怕死,却是怕死后无颜再见先帝,见爱新觉罗家的列祖列宗。
因为他强迫了自己的亲弟弟,与他行兄弟乱伦背德的事。
好一阵子皇帝才缓过一口气来,接着道:“只是我从来不后悔,对你、对大清都是这样。老八你的才能,兄弟中无人能出其右,只怕先帝生前也是忌惮非常。”
胤禩面上渐渐凝涩起来,目光垂下。
胤禛继续道:“先帝况且忌惮,难道我就比先帝还强些?你怪我当年借由老九的事情侮辱你,可你又那里知道当日我有多怕你们联手欺上瞒下?老九素来与我不睦,你也清楚。”
胤禩默默,当真无言。
胤禛紧握着他的手松了下来:“只是后来我也想过了,用人不疑,我最不该疑心的,便是你。先帝忌惮你,打压你,我都看着呢。这些日子我也想得清楚,若是连你也信不过,只怕当真是个孤家寡人。日后哪怕累死在这金銮殿上,也博不得一个好字。”
胤禩目光中微微波动,心头一阵凄苦神伤。
胤禛接着道:“这些日子我想过许多,我若过身,弘晖继位称帝,势必由你总领大臣事务。到时……我不忍心……”不忍心让你做我朝第二个摄政王叔。
兔死狗烹,古今皆同。
皇帝从来不会留一个驾驭不了的权臣。
若胤禛在,胤禩能活;反之胤禛身死,只怕没有新皇能容忍辅政权臣寿寝而终。
若是他在自私些,为了弘晖打算,将胤禩留给他稳定朝政。物尽其用之后,再留下一道诏……
手心手背皆是肉。
他又怎么忍心?
终究,还是不忍心这样利用他。
自己活着的时候这样逼他,怎吗忍心在死后再如此行事?
电光火石之间,胤禩已经明了胤禛的踯躅。他沉默良久,也分不清心里滋味,只能强笑道:“四哥莫不是忘了十三弟?”
胤禛睁眼看他,目露同情:“他比你精着,我不担心。倒是你,看着精明却总喜欢惹皇帝忌讳,让人放心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