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怕吓着儿子,胡帮主一天得跟人打上好几场。这么热热闹闹的,时间转眼来到三月,冰消雪融。继当初徒北山开荒盛况后,流放之地又一次迎来蓬勃生气。外城所有田地里皆热火朝天,连内城的人都被吸引得来观看热闹。与此同时,苏家迎来两道圣旨。向钱亲自送来的。“皇上诏曰,雍州流放地徒北村苏家于朕有救命、养育之恩,苏氏女九霓亦数次助力于朕,飒爽不让须眉。朕感念重重,今特封苏九霓为我大越郡主,号明月,赐雍州流放之地为明月郡主封地,封地内农商税赋皆归明月郡主所有!”“皇上诏曰,十二码头多年来航运出色,信誉、口碑得百姓交口称赞,特招十二码头为皇家航运,赐皇商令牌,增赐凉州、禹州两条航线!”“钦此!”“谢恩!”苏家被惊雷砸得外焦里嫩。饶是大胡子,脑门上突然冠上“皇家”这个金字招牌,欣喜若狂后亦是咬牙暗骂,“魏离这小子太狡猾了!”向钱把圣旨恭恭敬敬交到明月郡主及胡帮主手里,马不停蹄离开徒北村回城,对身后议论及骂声充耳不闻。皇上远在长京,对这些声音听不见,他也不可能呈折子上奏告状,至于收税捞政绩这种好事儿他也不想了。活到这把年纪向钱算看得明明白白,皇上是罩定流放地这些人了,他只有拍马屁的份,别的啥也别做。做多了就是个死。苏家领圣旨的时候,整个村都在旁边听着看着。“孩他爹,大胡子咋骂阿离狡猾来?”霍家院门口,霍氏偏头问自家男人。霍子珩倚着门框一把蒲扇轻摇,眉眼覆浅笑,“阿离是个明君,但是明君治下,各地方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的贪腐官吏也是灭不绝的。经由他们之手上缴或者下拨的东西,在官员层层盘剥之后,上达跟下达的还能剩下多少?他册封甜宝为郡主,享一处封地,这里所得就尽数握在甜宝手里,不管钱银还是粮赋,都能不受贪腐剥削。”霍氏还是没明白,“那又如何?东西是甜宝的了,阿离也没得好处,怎么狡猾了?”“甜宝什么性子你不知道?别人待她好一分,她必还两分。他日大越有需要,不管钱银还是粮食,甜宝都会把得到的拿出去帮阿离。岂不比被贪墨后得到的更多?你说那臭小子是不是狡猾?”霍氏,“……”老娘们拍大腿,恍然大悟。这么说来,十二码头被招为皇家航运,日后大越有需要,大胡子也必定要倾尽全力相帮,连跑都不能跑!阿离这臭小子,当了皇上之后心机耍得一套一套的!岂止狡猾?分明是狡诈啊!霍子珩兀自笑得云淡风轻。跟妻子所言只是其一。其二,阿离也是在试探着向甜宝放权,臭小子,想让甜宝跟他一块享江山。若甜宝不反感,之后还会陆续有来,或许再赐一城、一州、半壁江山……但这又何尝不是十成的依赖及信任。苏家是魏离的家。这里的人亦都是他能放心信赖的亲人。不用猜忌,不用提防。不会背叛。苏家小院。家里又多了两份明黄圣旨。这次苏大苏二把圣旨好好装裱挂在了堂屋墙上。至于以前那份垫桌角的,何大香直接抽出来扔灶头当柴烧了。苏老婆子跟苏老汉老两口坐在堂屋里,好久才恍恍惚惚回神,“阿宽,甜宝,咱家这是跟皇家扯上关系了?”“爹,娘,没什么大事儿,咱家还跟以前一样,魏离回来一样要下地种田。”大胡子拿起那块皇家令牌,一把塞苏安怀里,“小安,这令牌你拿着,姑父年纪大了跑不动了,剩的力气仅够在家带带孩子,以后十二码头你来管。”苏安跟接了烫手山芋一样忙不迭想还回去,“姑父!干爹!我年纪还小呢当不得如此重任,你再多辛苦几年,等年年岁岁长大了就能给你接担子了,我也没多余的时间精力,我得跟甜宝搅和几国呢!”大胡子烦了,抱起年年岁岁怼到苏安面前,“你还小?二十三四了!你要是争气点,孩子都比你俩表弟大了!你姑父一把年纪才讨媳妇生娃,你要是孝顺就别来烦,让我多陪他们几年!”“……”不烦你,我命得短几年。跑江湖的人最不喜跟朝廷打交道,事事都要遵守规条。可接了皇令,以后朝廷有需要,他就得为朝廷鞠躬尽瘁!苏安闭眼咬牙,自由没了。他迟早要揍魏离。甜宝坐在小马扎上,背靠墙壁,面无表情。一觉醒来成了明月郡主,要管整个流放地民生,管数万百姓吃喝拉撒还得保管银粮。这些事情搁她面前,就是两个字——麻烦。甜宝臭着脸起身往外走。后头冰儿下意识跟上,“姐姐,你要去哪啊?”“去风云城。”她要找白彧。衙门来人宣读圣旨是赶的一大早。彼时白彧还在被窝里做美梦。至消息传遍内城,他被老爹挖起来时,甜宝已经亲自登门了。两人白府客厅见面,白彧脸比甜宝还臭。两个臭脸的人坐在梨木花桌旁四目相对。“有封地的郡主要干啥?”甜宝问。白彧,“那可忙了,每一季商税的征收、记账、核查,一年至少忙四季,年底至年初还有农户粮税需要清点、核算、收仓……这还只是一部分。”甜宝静静听着,等他说完了,她点点头。白彧脖子后仰,眉毛皱起,“你不嫌麻烦?”“嫌,所以来找你,这些事情以后你负责。”“……”白彧直接把自己仰倒了,“你这么多年头回登门找我,就是让我干这个?!”甜宝啊了声,她当时确实啥也没想,就想来找白彧。这种活儿白彧能干。白彧搓脸,气若游丝,“宝,收拾收拾,咱找个时间上京。”“干啥?”“去把魏离打一顿!”“行,打完了回来,这活儿你还得干。”“……”他能拒绝咋地?马上就得挨揍了六月,长京。盛夏至,天气炎热,午时的茶楼便是最热闹的时候。一楼大堂高台上说书先生手持惊堂木,说起故事来抑扬顿挫,满座茶客听得津津有味如临其境。“……南桑大军一到,大融、龙元、陵江、伤邶、丰岚五国顿如见到头狼,当日便集结越境,直扑东濮西境第一关口婺城!六国十五万兵力力压,东濮虽只动用八万将士,但借助地势之利也是寸步不让。那场面堪称群狼鏖战,死伤无数,惨烈无比!场面僵持,双方眼见损失持续扩大超出预估,期间各自派出使臣,六度阵前谈判,均以失败告终!”说到这里,说书先生惊堂木一拍,停了下来慢悠悠喝茶。茶客们被啪的拍桌声响惊乍回神,立刻急不可耐追问,“后来呢?老先生你可不能这样卖关子吊人胃口,我们都是付了茶水钱的!要不是为了听你说下文,谁乐意在这儿一坐就是半天?长京第一茶楼的茶水可不便宜!”说书先生放下茶杯,笑眯眯道,“老夫说的都是时事,想听下文,也得等那边有新消息传来不是?各位听客要想知道接下来如何,每日里多来茶楼坐坐。”“……你这不涮我们玩呢吗?小心咱拆了你的说书台!”“诸位莫恼,这个故事暂无下文,还有别的故事可以听嘛,老夫以说书为生,肚子里装的故事多了去了。”“行,那就给咱说说九国通缉令上的主儿!自从大越撤下跨境通缉令,好长时间没听到他们的消息了!”说书先生眼里闪过光亮,惊堂木又是重重一拍,“巧了,老夫这儿还就有他们的最新消息,这就给诸位听客一一道来!老夫先有一问,诸位可知通缉令上那八位狂徒,都是什么身份来历?他们可不仅仅是出自流放之地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