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杜氏这次没等姜妱把剩下的话说完,她甚至忘记了探究姜妱与皇帝的关系,下意识道:“是你……阿宴流落在外?”
姜妱的眉间一跳,本能的抬起头看向杜氏,见她瞪圆了眼睛,便慢慢道:“难道娘娘不知道么?”
其实殷宴失踪的事,殷溶虽然从没有对外承认过,但是当初皇子丢失,连祭祀的典礼都紧急叫停,全城封锁,差点把整个秦国翻过来找人,加上那段时间殷宴始终没有露面,所以无论殷溶如何不承认,那该猜到的人还是能猜到。
所以杜氏现在说她完全不知情,那可信度着实不高。
杜氏抿了抿唇,还是承认了:“多少猜到了些,只是,没想到竟是你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子将他救了回来。”
她因为思虑过多,眉心经年累月的颦蹙,已经有一道深刻的竖纹,但是此时却舒展了开来,她对姜妱露出了一个微笑:“原来竟是有功之臣……方才倒是我失礼了。”
姜妱侧了侧头,从中竟然分辨出了真心实意的高兴,不由稍有惊讶,因为杜氏并没有与殷宴有过太深的交集,也可以说,因为生病的缘故,这孩子除了父母和姐姐之外,和所有人都没有太亲近的关系。
她不露声色的道:“娘娘对皇子这样关切,若是他知道,也一定会感激的。”
杜氏神色有些复杂恍惚:“不过是个年幼的孩童……能知道什么,我的阿霖那时也只有这么大……
”
只是,属于母亲的温情只出现了短短的一瞬间,杜氏随即便收回了不该有的脆弱,她看着姜妱道:“既然是阿宴的救命恩人,陛下很该赏你才是,怎么就这样轻易让你出宫了呢?”
姜妱冷静道:“妾不过是一介民女,看到皇子平安回宫便是功德圆满了,如何能在宫中久留?”
“那可不一定,”杜氏笑意微妙:“既然上天让你生了这样一张脸,那说不准将来的归宿落在哪里呢……”
“娘娘没有听到妾身方才与令妹的交谈么?”姜妱缓慢道。
“什么?”
“妾已为人妇,家中儿女俱全……实是不知娘娘口中的‘归宿’为何意。”
杜氏先是一愣,随即明显有些错愕,她张了张嘴,看着姜妱那平静的脸,突然感到一阵极其强烈的情绪波动袭上心头。
只是这种情绪并不正面,听到眼前的绝世美人说自己已经嫁人,不禁没让她释怀,反倒有了无法控制的联想,克制不住的想到了当年那一切的开端,那让所有事急转直下无法挽回的起始。
从一国之母,沦落为罪臣之妻,如今能好好的留下一条命,还都是因为皇帝要展示他那根本不存在的慈悲,即便仍然锦衣玉食不愁吃喝,在杜氏眼中也跟苟延残喘没什么两样。
还不如殷泽坐在皇位上疯的时候,那时候即便姜氏独得圣宠,但是她没有名分,自己依然是明正言顺的中宫皇后,世人越是鄙夷厌恶姜氏,就越是尊敬皇后,连带着朝中要求册立皇长子的声音也一直没有停息过。
她当时是怜悯姜氏的,因为她只有那一张脸,为了这张脸,她离开丈夫,被殷泽当做可以随意摆动的玩物锁在深宫,随时都有可能像之前任何一个宠妃一样被玩够了撂在脑后,若是因为失宠有了怨怼,那说不定就是被赐死一卷黄席包裹扔到乱葬岗的命数。
因为这一丝怜悯,杜氏没有太过为难姜妱,只是无视罢了,从没有主动去挑起事端整治她。
谁能想到,事情会急转直下,先是儿子早夭,然后殷泽的皇位旁落——这怎么可能,那样一个无所不能,像是庞大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