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团的成员们,在黎明前最深的墨色中被唤醒。
不到六点,引擎的轰鸣便撕裂了营地的寂静,数辆加固过的越野车碾过潮湿的草皮,驶入了微熹的晨光之中。
车灯划破薄雾,映照着路边持枪警戒士兵们疲惫而警惕的面孔。
他们的安全,不仅关乎个人性命,更首接牵动着西盟那笔至关重要的援助能否顺利落地,容不得半点闪失。
贝拉姆总统亲自坐镇头车,身旁是荷枪实弹的精锐卫队。
他对外宣称这是最高规格的保护,言辞恳切,仿佛将观察员的安危置于国事之上。
然而在他深邃的眼眸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他真正担心的,是这些来自西盟的眼睛太过锐利,会穿透他精心布置的迷雾。
所以他必须全程陪同,才好掌控局面。
漫长的行程在颠簸与沉默中流逝,当夕阳将广袤的稀树草原染成一片凄厉的血红时,车队终于深入了马里亚的国境线。
车窗外的景象,如同被一只巨手粗暴蹂躏过。
曾经炊烟袅袅的村庄化为断壁残垣,焦黑的梁木刺向天空。
道路上散落着被遗弃的、布满弹孔和尘土的卡车、装甲车残骸。
成箱的弹药、散落的军服、甚至来不及带走的军用口粮,被随意丢弃在路旁沟壑。
焦糊味、硝烟味和若有若无的腐臭混合在干燥的空气里,刺鼻难闻。
每一次颠簸都让贝拉姆的心悬起又落下。
车轮小心翼翼地绕过巨大的弹坑,那些狰狞的坑洞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曾遭受的猛烈火力。
看着窗外这触目惊心的‘溃败’景象,贝拉姆紧绷的嘴角却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他在心底暗自赞叹:“卢卡斯这人,办事果然够狠,够利落。”
这些被刻意制造的“马里亚溃败”痕迹,正是两人事先商量好的剧本。
“停车!”
贝拉姆的声音突然在压抑的车厢内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车队应声而停,扬起一片尘土。观察团的几位成员,包括那位有些发福的霍夫曼专员,都疑惑地转过头看向他。
贝拉姆推开车门,站在夕阳的余晖里,指着前方隐约传来沉闷炮声的方向,脸上堆砌出十足的忧虑和关切。
“各位尊贵的观察员,前方不到二十公里就是真正的交火线了。
这片无垠的草原,是马里亚游击队的天堂。他们神出鬼没,像草原上的鬣狗。我们的车队目标太大,一旦遭遇伏击”
他刻意停顿,让远处那持续不断的炮声填补沉默,制造无形的压力。
“我很难确保诸位的绝对安全。我认为,我们在此处观察更安全。”
霍夫曼专员立刻心领神会,忙不迭地点头附和。
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总统阁下说得对!太对了!我们这些人太过显眼了,那些游击队可不会跟咱们讲什么公约!要是被盯上,咱们都得完蛋!”
他紧张地搓着双手,眼神飘忽不定。
观察员们聚在一起,低声而激烈地交换着意见。
贝拉姆背对着他们,点燃一支雪茄,袅袅青烟中,他的眼神冰冷如刀。
“一群不知死活的蠢货天堂有路不走,地狱无门偏要闯进来既然你们执意找死,那就怨不得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