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楼道里只剩下他粗重、急促、如同破风箱般剧烈喘息的声音,还有……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幼兽般绝望的呜咽。
这短暂的死寂,比刚才狂暴的砸门更让人心慌。仿佛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我蜷缩在角落,心脏提到了嗓子眼,恐惧地等待着下一轮更可怕的爆发。
几秒钟后。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金属摩擦的细响。
紧接着,是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声音!缓慢,生涩,带着一种固执的、不顾一切的尝试!
“咔…咔咔……”
他……他有钥匙?!
这个认知像一道闪电劈开我的恐惧!是了!他曾经有这里的钥匙!很久以前,为了方便我生病或者有事时他能过来照应,我给了他一把备用的!后来……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我竟然忘了要回来!他竟然……竟然还留着?!在这个时刻,用它来砸开我的门?!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瞬间将我淹没!躲不掉了!真的躲不掉了!
“咔哒!”
终于,伴随着一声清晰的、锁舌弹开的脆响,门锁被打开了!
“吱呀——”
老旧的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呻吟,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从外面推开,重重地撞在后面的墙壁上!
浓烈到刺鼻的酒气,混合着雨水的潮湿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绝望气息,如同汹涌的浪潮,瞬间灌满了狭小的房间!
门口的光线被一个高大的身影完全挡住。逆着楼道里昏黄的声控灯光,只能看到一个摇摇晃晃、轮廓模糊的剪影。
是高筱贝。
他一只手还死死地攥着那把刚刚打开门锁的钥匙,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着骇人的青白色,仿佛要将那冰冷的金属捏碎。另一只手无力地垂在身侧。他整个身体的重心都倚靠在门框上,才勉强支撑着没有倒下。头发被雨水打湿,凌乱地贴在额角和苍白的脸颊上,水珠顺着发梢和下颌线不断滴落,砸在门口的水泥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那件单薄的卡其色风衣敞开着,里面的黑色毛衣也湿了大半,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过分清瘦、甚至有些嶙峋的轮廓。
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熏得人头晕目眩。
他低着头,湿漉漉的刘海完全遮住了他的眼睛,只能看到紧抿成一条直线、毫无血色的嘴唇,还有因为剧烈喘息而不断起伏的胸膛。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雨水浸泡透了的、摇摇欲坠的石像。只有那粗重得吓人的喘息声,证明他还活着。
巨大的恐惧让我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停滞了。我蜷缩在床角,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惊恐万分地盯着门口那个散发着浓重危险气息的身影。时间仿佛凝固了。房间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和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高筱贝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他像是耗尽了最后支撑的力气,极其缓慢地、踉跄着向前迈了一步。那一步踏得很重,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却又虚浮得如同踩在棉花上。他松开了攥着钥匙的手,任由那冰冷的金属“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钥匙落地的脆响,像是一个信号。
他猛地抬起头!
湿漉漉的刘海被甩开,露出了那双眼睛。
我的呼吸瞬间被扼住!
那双曾经明亮如星辰、后来燃烧着恨意、再后来死寂如灰烬的眼睛,此刻却像是被彻底打碎的琉璃!里面布满了骇人的、蛛网般密布的红血丝,眼白浑浊不堪。眼底深处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痛苦、绝望、被酒精麻痹的混沌,还有一种近乎疯狂的、不顾一切的执着!泪水混合着雨水,在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肆意横流,冲刷出一道道狼狈不堪的痕迹。他死死地盯着蜷缩在床角的我,眼神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又像是濒死的野兽看着唯一的猎物,充满了令人心颤的脆弱和毁灭欲!
“你……”他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破碎的音节艰难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浓重的酒气和一种被撕裂般的哽咽,“你……躲我……你……一直……躲我……”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语无伦次,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满是砂砾的喉咙里硬生生抠出来,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令人窒息的痛苦。
我被他这副模样吓坏了,身体抖得更厉害,下意识地又往后缩了缩,后背紧紧抵住冰冷的墙壁,寻求着一点可怜的支撑。
这个细微的退缩动作,却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他摇摇欲坠的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