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被我遗忘在时光角落的、真正的绝交信!
那一年,我大概……十岁?高筱贝十二岁。
胡同里新搬来一个小姑娘,叫小雅。她扎着漂亮的蝴蝶结,穿着崭新的花裙子,笑起来有两个甜甜的酒窝。她不像我,整天像个野小子似的跟在筱贝后面疯跑。她说话细声细气,会跳好看的皮筋,还会唱好听的歌。
筱贝开始喜欢和小雅一起玩。放学不再等我,跳皮筋时总是和小雅一组,甚至把他珍藏的、我最喜欢的玻璃弹珠都送给了小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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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世界里,第一次尝到了被冷落、被“背叛”的滋味。那种酸涩和委屈,对一个十岁的孩子来说,是灭顶之灾。我躲在被子里哭了好几个晚上,最后,用攒了很久才买到的、带着香味的粉色信纸,含着眼泪,一笔一划,写下了人生第一封,也是唯一一封“绝交信”。
信的内容早已模糊,只记得开头是“讨厌的高筱贝”,结尾是“再也不要和你玩了!”。写完后,我把它叠得整整齐齐,偷偷塞进了他挂在胡同口自行车把上的书包里。然后,像一只受伤的小兽,把自己彻底藏了起来,避开了所有他可能出现的地方,单方面宣布了“绝交”。
那场冷战持续了多久?一个星期?还是更久?后来是怎么和好的?记忆早已模糊不清。只记得筱贝红着眼睛,在我家门口堵了我好几天,最后用一个新买的、更大更漂亮的玻璃弹珠和一句笨拙的“对不起”,才让我破涕为笑。那封信?早就被我抛到了九霄云外,连同那场小小的“情变”风波。
可是……这封信……这封早已被我遗忘的绝交信……
我的指尖颤抖得更厉害了,几乎捏不住那薄薄的、承载着太多重量的照片。目光死死地钉在照片背面那片洇开的痕迹上。那不是水渍……那深色的、晕染开的痕迹……是泪水!是小女孩趴在信纸上边哭边写时,滴落的泪水!它浸透了信纸,在背面留下了这永不磨灭的印记!
而这印记,此刻,正覆盖在……覆盖在……
我屏住呼吸,心脏狂跳得像是要炸开!指尖小心翼翼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恐惧,轻轻拂开那片洇开的泪痕,露出它遮挡住的、泪痕背面的、照片右下角的空白处。
昏黄的灯光下,一行更加细小、更加模糊、却无比清晰的铅笔字迹,如同穿越了十数年的时光尘埃,猝不及防地、狠狠地撞进了我的眼帘!
那字迹同样带着稚气,但笔锋却比正面绝交信的字迹更加用力,透着一股孩子气的倔强和不甘。它安静地躺在照片背面,被那片泪痕覆盖着,像是被刻意隐藏了十数年的秘密,终于在此时此刻,重见天日。
字迹只有短短一行,却像一道撕裂黑暗的闪电,瞬间劈开了我混乱的思绪!
**“除非你跑着来抱住我!”**
“……”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窗外的雨声消失了。
高筱贝粗重的喘息声消失了。
血液奔流的声音消失了。
连心跳声,都似乎停滞了。
整个世界,只剩下这行小小的、稚嫩的、却带着千钧重量的铅笔字迹,在昏黄的光线下,无声地燃烧!
除非你跑着来抱住我!
除非你跑着来抱住我!
……
原来……
原来当年那封绝交信,在泪水浸透的背面,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在十岁小女孩倔强又委屈的心底深处,还藏着这样一句……孤注一掷的、卑微的、却也是唯一的台阶!
除非你跑着来抱住我!
只要他跑着来,用力抱住我,所有的委屈、愤怒、“背叛”,都可以一笔勾销!
可是……他没有。
他来了,他堵了我好几天,他道歉了,他送了新的弹珠……但他没有跑着来,更没有抱住我。他只是笨拙地、带着点少年人别扭的歉意,递给了我一颗新的弹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