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蔺,你觉得我们之间的问题仅仅是因为江阳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吗?今日我出府入宫前,你说我若是走了,夫妻之缘就此断绝,怎么,感情你觉得我们的夫妻之缘还没断呢?!”
临昌公主终于将心里话说了个痛快:“你要是头脑不清楚,那我现在就告诉你——早就断了!早在你弃我而选她的时候就断了!”
沈蔺听她提及旧事,神情中不禁闪过一抹愧意,声音温和几分,低声道:“当日之事,是我对不起你,可我也是实在没有办法……”
他看一眼不远处跪在地上哀哀哭泣的江阳公主,终于吐露真相:“我一直都没有告诉你,江阳她,其实是我的表妹。”
江阳公主顿时变了脸色:“蔺哥哥,你说什么?我怎么可能——”
“是真的。”沈蔺有些难以启齿,然而此时此刻,终究是顾不得了:“这原是沈家的家丑,又涉及到已经故去之人,故而我一直都将这件事埋在心里,谁都不曾说。”
“我的姑祖母曾经与高门子弟有过婚约,只是,只是她私下里却与一年轻学子有了首尾,还珠胎暗结。事发之后,曾祖父大为震怒,为顾全家族脸面,便宣布姑祖母病逝,终止了那场婚约,又将姑祖母送到了庵里去,后来姑祖母诞下了一名女婴,生下不久,便被曾祖父下令送走……”
江阳公主听得怔住,临昌公主却丝毫不为所动。
沈蔺苦笑一声,继续道:“曾祖父辞世后,曾祖母舍不得女儿,便改换名义,叫她装作守寡的远房侄女,重新回到家里。我年幼丧母,姑祖母顾看我良多,老人家临终之前没什么放不下的,只是惦念着出生之后就被送走的女儿,我几经周折去查,才发现这个姑母入了宫,承宠之后,还诞下了一位公主……”
他一掀衣摆,跪在临昌公主面前,愧疚不已:“姑祖母于我有恩,临终前唯一的遗愿,就是希望女儿安好,江阳是她的外孙女,我不能叫她置于危险之中……但怀宛你也是我心中所爱,那日之后,我日日夜夜想的都是你那时候看我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叫我痛不欲生,无颜见你。”
江阳公主听到此处,已经是泪流满面。
临昌公主神色却未有分毫松动,只问沈蔺:“你知道当初那伙贼人是谁找去的吗?”
江阳公主身形猛地瑟缩一下,畏惧的低下头去。
沈蔺面有难色,踌躇半晌,终究还是点头:“我知道,事后我也责骂过她,且你也已经报复回去,怀宛,冤家宜解不宜结……”
临昌公主定定的看着他,嘿然不语,忽然抬手一巴掌,重重掌掴在他脸上!
沈蔺又惊又辱:“怀宛,你——”
“跟我没有关系。”
临昌公主漠然挑动眉梢,说:“你姑祖母背弃婚约,与人苟且,是她自己下贱,厚颜无耻,跟我没有关系。你生母死的早,你姑祖母于你有养育之恩,可你生母也不是我害死的,跟我没有关系。江阳她不受宠,是因为她非嫡非长,外祖家不显,也跟我没有关系。”
“可是沈蔺,”她说:“你想报恩,想庇护江阳,想背地里当她的好哥哥,成全自己想当君子是意愿,为什么要把一切苦痛都建立在我身上?我有什么义务要剜自己的血肉来帮你?”
沈蔺霎时间脸色惨白。
临昌公主冷哼一声,不屑道:“你觉得我知道江阳被人玷污之后会心软吗?知道你姑祖母的故事之后,会觉得她很可怜吗?关我屁事!我只觉得你是贱人,你姑祖母是贱人,江阳是贱人,你们可真是贱人他妈给贱人开门,贱人到家了!”
第130章驸马带回来一个女人4
沈蔺一向将那位抚育自己长大的姑祖母视为至亲,现下听临昌公主如此叱骂于她,怎么能忍耐的了?
当下勃然变色,含怒道:“临昌,我姑祖母早已辞世,你嘴上积德,放客气些!”
“叫我放客气些?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跟我说话?再则,我哪里说错了?你想报答你的姑祖母,只管报答去,在她坟前结庐三年也好,娶她的外孙女为妻也好,都随你去,只是别攀扯到我身上!受了她养育之恩的是你,到头来割肉报恩的却是我——感情你姑祖母养你,就是养了个寂寞?!”
临昌公主眉宇间蕴含着冰雪般的森冷:“你姑祖母曾经有过一桩婚约,只是她自己下贱无耻,与人婚前苟且,珠胎暗结,事后竟还把孩子生出来了——这不都是你自己说的吗?怎么,你姑祖母没跟人婚前苟且?你姑祖母没把那奸生子生出来?难道你跟我的道德标准不一样,觉得女子订婚之后再与外男苟且有孕是小事?”
她唇边显露出几分讥诮:“要真是这样,那我就奇怪了,沈家当年为什么要叫自家姑娘假死,取消婚约?直接叫你姑祖母大着肚子嫁过去不就好了,多大点事啊,未婚夫家里肯定能体谅的,是不是?”
沈蔺听得且怒且羞,脸皮滚烫,无言以对。
江阳公主却白着面孔,艰难出声:“蔺哥哥……”
沈蔺闻声看了过去。
江阳公主眸光颤抖,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破碎:“你说你爱长姐——难道这些年来你对我的好,全都是因为你的姑祖母,而不是因为你心仪于我吗?”
她方才听沈蔺口口声声说长姐才是他心头所爱,不禁怔在当场,回过神来之后,顿觉心如刀割,痛心断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