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两个字,他用尽力气才问了出来。“嗯。”甜宝道,“没人通知他们躲进洞里。”雪崩来的前一刻,那边绝望的哭喊声穿透云霄。他们跟随的人不惜他们的命,最终沦为祭品。白马族人情绪乍起乍落,及后默默跟在少女身后往外走。没了说话声,雪夜总显得特别冷寂。远处传来的呼声便也显得格外清晰。“甜宝!”“甜宝——是不是你,甜宝!”“甜宝!!”很熟悉的声线,。甜宝停下脚步回头,眉毛微诧挑起。雪地那头,很远的地方,一道黑影飞快往这边纵来。到得近前落地后又拔足狂奔。明明老大一小伙子,跑起来愣是连滚带爬,样子看起来端是狼狈。甜宝先往他后头瞧了眼,除了她应该没有别人看见年轻帝王这种模样,不会被外人笑话了去,“你怎么来了?”话音落,青年也冲到了她面前,伸手就把她紧紧揉进怀里,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息,“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没事的,我就知道!哈哈哈哈!”甜宝脖子后仰,小手盖住青年脑袋把他推开。要不是他说话带哭腔,可怜兮兮的,她就揍他了。“师姐命硬着呢,你来作甚?”“来找你。”被推开,青年也不恼,黯淡黑眸重新亮起,此前冷绝的气势全然隐去。一颗心落到实地后,人也正常了,“白彧呢?他怎么样?可有受伤?”“先跟上,待会再叙旧。”“等会,我抓了个人,你应该会高兴。”甜宝不耐烦了,攥起青年后衣领把人拖着走,“这里有蛊虫,有完没完,走!抓的人也带过去!”“好。”青年身量高,被少女拽着,跟被捏住后脖颈的大狗似的,弯腰弓背亦步亦趋,极之配合。白马族人悲伤的情绪愣是被这一幕给冲击到,悲伤难过淡去不少。这次用走的,回到雪林是近半个时辰后。鲁嬷嬷祖孙俩在吵闹声中幽幽醒转,被族人拱在一处叽叽喳喳话不停。白彧也跟归来的人汇合了。甜宝、魏离、还有十二影卫,以及三个俘虏。再次聚头重逢,俩青年四目相对,片刻后你捶我一下我擂你一拳。“行啊,来得及时,竟然把连翘抓着了。”白彧挺乐,雪崩的时候他还在可惜,连翘那种人,定然在雪崩前早早逃到了安全地方,想要把人抓住怕是不容易。没想到瞌睡来枕头。魏离这家伙竟然赶上了。魏离弯了下唇角,“我收到消息就用最快的速度赶来了,外头大雪封山,羌族的人为了阻拦我们进来,撬了不少雪团。我们闯过来后还不知道要去哪里寻你们,就撞上那三人从羌族跑出来。”当时他察觉有异,悄悄尾随了一截路,没成想刚跟那些人跑到山头,就听到了地动山摇的动静。那一瞬间他浑身血液都跟着结了冰。尚能保持最后一点理智没把连翘几人当场杀死,还是因为心里存了点侥幸,若甜宝在羌族某处,以她的能力,在雪崩里也一定有能力逃出生天。幸而,他猜对了。回想当时亲眼看着雪山崩塌将下方一切掩埋时的心情,魏离仍然心有余悸,伸手狠狠抱了白彧一下,“幸好,幸好你们都没事。”白彧几乎下意识要把人踹开,听到这句话,默默收了腿,反手回抱了青年一下,拍拍他肩膀,“在我们面前就算了,在外面可千万别这样,啧,师兄,注意身份。”惹青年哭笑不得,又给了他一拳。三个俘虏被扔在雪地上,皆双手被缚点了穴道,动弹不得。从高高在上的圣女一朝沦为人质,连翘的高傲终于被击碎,眼底流露出恐惧来,“放开我,你们放开我!鲁嬷嬷!你曾是羌族大祭司,我是你看着长大的,你当真要让外族人如此糟践我吗!鲁嬷嬷,嬷嬷!”白马族人安静下来,看向雪地中挣扎不休的女子,人人面露鄙夷。这声嬷嬷,连翘怎么叫得出口!鲁嬷嬷撑着树干站了起来,越过族人,一步一步走到连翘面前,片刻后伸手狠狠扬了她一个耳光。“连翘,你简直枉生为人!”老妇人满头银发轻颤,眼睛红得溢血。以前她也曾把连翘当成闺女看待,教她蛊术,教她处世之道,也教导她什么是责任。不曾想到最后,连翘给了整个羌族狠狠一刀!怎配为人,怎么还有脸喊她嬷嬷!待之以诚,回之以诚狠厉耳光打开了白马族人仇恨的开关。所有人皆对连翘怒目而视,恨之入骨。“嬷嬷,跟这种心如蛇蝎的恶妇何必多说,杀了她!”“连翘,你对付白马族尚有个原由,可羌族其他人做错了什么?几千条性命啊!他们全都是追随你的人!你怎么下得了这个狠手?畜生!”“嬷嬷,杀了这个畜生!!”“杀了她!”白马族脱离部族自立后,连翘暗地里从未停止过对他们的打压,否则他们白马族不至于活得这么艰难。要不是有嬷嬷在,白马族可能早就没了。连翘对付他们白马族,尚可以说是因为双方立场不同。可是其余族人做错了什么?整个羌族合数千人,那些看着连翘长大的老人、一心拥护圣女的年轻人、还有尚未来得及长大的天真孩童……因为连翘一己私欲,全部被埋葬在了冰冷大雪之下!而连翘竟无半点悔色!这种人,该死千次万次!白马族人义愤填膺怒骂间,阿银躺在雪地上毫无反应,双目空洞如同丢了魂魄的躯壳。樵奴躺在另一边一言不发,双目低垂亦毫无反抗之意。“哈哈、哈哈哈!”连翘突然笑起来,眼角眉梢皆是得意与恶意,明明漂亮的脸,于此刻看来丑陋又狰狞,“你们都想杀我?哈哈哈!告诉你们,我若死了,姓鲁的老虔婆就要给我陪葬!我早就在她身上种了同命蛊!我若死了她也绝活不了!哈哈哈哈!”白马族人闻言,脸色勃然大变。女子笑得更加猖狂。鲁冰儿能听懂,圣女害了她阿婆,小姑娘眼睛发红,单纯的世界里头一次萌生出恨意。鲁嬷嬷仅在开始脸色变了变,很快就恢复平静,她冷冷看着猖狂得意的人,“我老婆子活了这把岁数,纵死又有何可惜?就算我惜命,你以为你就赢了?连翘,这么多年你诸多手段用尽,怎会不知有时候生不如死比死更可怕?”“你是鲁嬷嬷,你做不出来!”“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羌族数千冤魂在天上看着哪!”鲁嬷嬷容色变厉,眼睛再次发红,威严让人不敢迎视,“我要让你百蛊噬心,方能告慰他们在天之灵!”连翘脸上的得意终于凝固,摇摇欲坠,瞠目惶然,“百蛊噬心……不、你不会的,你不能这么做……你想吓唬我?休想!六郎、六郎会来救我的!樵奴!樵奴你这个没用的东西,快救我!”女子发了狂般喊叫,此刻浑然看不出半点昔日圣女的样子。这是羌族内部的事情,甜宝没有插手的意思,跟白彧、魏离走到一旁,置身事外。只是女子口中的六郎引起了她的注意。她扭头朝那边看了一眼,就在这时,变故突生。一枚暗器从那个方向直朝甜宝袭来。听到异样破空声,白彧跟魏离同时出手,护在少女面前,将暗器击落。而这眨眼的功夫,连翘心口已被一把匕首刺破,从后背至前胸,刀刃透胸而出。鲜血一股一股从嘴角滑下,连翘不可置信扭头看向身后的人。浑身上下皆不起眼的男子此刻躺在雪地上,眉心、喉间分别冒出细小血珠,灰色衣裳心口处,也有深色缓缓往外晕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