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徐惊墨一寸一寸缓缓的抬起目光。
少年漂亮绝顶的脸蛋上,表情纯粹清澈,还透着婴孩一般的纯真,但他不卑不亢,仿佛无所畏惧般直直的看向了皇帝。
皇帝与他四目相对,心上莫名就震了震。
在他的概念里,徐惊墨的身份与他本就是云泥之别,不对等的,可现在,面前这少年虽是跪着的,他又明显显得年轻稚嫩,就是在这样的对峙中他却给了皇帝一种鲜明又恍惚的错觉……
就仿佛对面的是个与他平起平坐,完全不受他身份与威严压制之人。
对于一个出身平民,又只是个末流小官的小子,他竟会生出这样怪异的感觉来?
皇帝心下没来由的一阵惊慌。
下一刻,立在他身后的林如喜就站出来尖锐的斥责护主:“大胆,小小医士,你竟敢直视陛下龙颜,还反了你不成?”
少年却没有分哪怕一丁点的眼神于他,他只是直勾勾望着皇帝,突然恍然大悟般蹙起了眉,语气里带着无邪的天真,认真质问:“所以,陛下今日传召,本就是想予我一个‘反了’的罪名不是?”
这样的先发制人,反而将皇帝逼得语塞。
他才是阴谋发起者,可是眼前的局面却这么可笑,他还在酝酿气氛,制造时机,准备拿捏这两个乳臭未干的孩子,这两个本该匍匐在他脚下发抖求饶的小东西,却仿佛已经先于他的计划数步,不仅看穿了他一切自认为高端的阴谋伎俩,还直白的当面挑破?
这种挑衅,于皇帝而言,已经无异于莫大的侮辱。
这个立于权利之巅多年,自认为城府无人能及的帝王,生平第一次,彻底失去了平常心。
他转身,一把拔出挂在寝殿床头的长剑,箭尖直指徐惊墨眉心:“竖子小儿,你当真以为能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耍花样吗?你是安王府的暗探,与安王那逆贼勾结往来,借故拜到司徒胜的门下,试图混淆视听,对朕图谋不轨不是?”
司徒胜此时也整个都是懵的。
徐惊墨之前会常去安王府,这事儿主动跟他坦诚过,说的是可怜甘昶霖那个儿子,想去看孩子的,司徒胜也观察过,他每次去安王府,的确都只是去看孩子,与秦照夫妻几乎没什么来往。
而保险起见,趁着给皇帝请平安脉的时机,他也主动当闲聊,在皇帝面前报备过,就唯恐皇帝误会,要牵连到他。
而现在,他也后知后觉——
皇帝扣了这么大个罪名给徐惊墨,顺便带着他来,八成是要拿他当现成的人证的,要他出面指证徐惊墨与安王府勾结。
这时候,一个喜欢的后生晚辈算什么?还是自己的命更要紧!
司徒胜当即回头,半吓半劝的冲着徐惊墨低吼:“你休得放肆,你与安王府暗中来往一事,我早就禀报了陛下知晓,陛下慧眼如炬,都这时候了,你还不认罪求得陛下网开一面?”
沈阅虽然知道皇帝叫她来必定是要倒打一耙,栽个谋逆的罪名给安王府,可她却是当真害怕连累到徐惊墨,刚要站出来说话,就看少年漂亮的桃花眼眨了眨,然后就笑了。
他只看了司徒胜一眼,然后就又重新仰起头,将视线移给了皇帝:“司徒大人只给您说了这些吗?难道他没告诉您,之前他进献给陛下的养生药丸中很多都是出自微臣之手?”
皇帝听得一愣。
他的平安脉,包括平时有个头疼发热的小毛病,都是司徒胜看的,谨慎起见,绝不会过第二个人的手拿药方或者现成的药丸服用,而且他今天只是抓着徐惊墨与安王府之间的走动做引子,却当真没觉得徐惊墨会真的是和安王府勾结了。
徐惊墨此言一出,司徒胜和皇帝都不约而同的心上一抖。
尤其皇帝,他握着长剑的手都抖了一下。
而徐惊墨精准偏头避开了他的剑锋。
他依旧是跪着的,看上去纯良无害,毫无攻击力,然后趁着皇帝失神,抬手右手中指点在皇帝剑尖上。
手指刺破,一滴血水在他指尖聚集。
但是很神奇的是,血珠并未滴落,却在他指尖汇聚成一个仿佛实体一般的红色小球。
皇帝被这场景惊得脚下不由后退一步。
司徒胜也骇然张着嘴,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