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一定得想个办法,不被幻阵迷惑,至少能短时间内清醒,不要一搞就三个小时。
冷静、冷静……他对自己说,想想少华曾经教你的,通过现象看本质……
很明显,贪阵的幻境来自于他本身的经历,是他记忆中最为怀念的一段过去。在童年至暗的一刻,遇到了肖少华,从此他的人生就像驶入了一座梦幻城堡,开启了一段无忧无虑的快乐时光。
而嗔阵的幻境则截然相反,并非由他的经历或回忆构建——只是他在此前,确实设想过,倘若他两天前拒绝了南沙的任务,一直陪在肖少华左右会如何?倘若他事发当时在场,会如何?倘若他豁出去保护了肖少华,又会如何?
如若种种,强烈的懊恼与悔意一遍遍在脑海翻涌,直至理智将它压到了心底。
所以,嗔阵应该是来源于他的想象——或者说,这两个幻阵的共通点,皆反馈的是他的“心愿”。赵明轩猜测这套阵法的机制,是使用精神力,唤起他潜意识中对应情绪最强烈时的场景,再将之可视化,导向他所希望的方向。
所以,白湄才会反复强调,入阵者一定要搞清楚,自己真正的心愿是什么。不然就会陷入幻阵所给于的“白日梦”无法自拔。
……既然如此,是不是只要他能够提前找出,曾经或未来可能,导致他进入极端情绪的场景,潜意识就能建立起防御,不会被击中?赵明轩思忖道。
接下来大概率是痴阵。
佛家对于“痴”的解释是无明。可到底怎样算是“痴”呢?这可难倒了黑暗哨兵。他只好拼命回想之前在天元门里接受的文言文教育,勉强将它归类为自己固执己见又听不进劝的时候。
这样的时刻……
赵明轩站在原地努力反省了十分钟,稍微有了点把握,又给手机上了个定时闹铃,这才放开步子往前走去。
很快,前方再次亮起了熟悉的暖光。
出现在视野里的先是一盏路灯。
继而微黄的光晕落在了一栋大楼的高处窗格。
赵明轩刚认出那是肖少华所在的生化实验楼,就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冷如刀锋般响起:“你下来!”
随即耳边的手机里也传来了肖少华的声音:“不要。”
这样的拒绝一下就惹毛了哨兵,令他控制不住地讥讽出声:“你不是要谈分手吗?行啊,你下来,我们面对面谈。躲电话里算什么本事?!”
恍惚间,赵明轩想起了,深埋在他记忆里的一幕——这是他们之间的第一次分歧,也几乎是彻底撕裂了彼此。
“……我是没本事,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
“你给我下来!”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你下来!”
“赵明轩,不要这样!没有意义。”
“你有种!你看着我的眼睛把你前天在电话里说的话他妈给我再说一遍!”
“到此为止吧,别闹了!”
争吵、怒骂、对峙,迫得人几欲发狂的逼仄阴天,寒风在话语中呼啸、徘徊。
彼时的他,坚定地认为,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没有什么克服不了的困难,或解决不了的问题。却忘了肖少华是个怎样的人——在肖少华的原则里,有很多东西都比爱情重要。他就算死,也宁愿死在肖少华的身边,而肖少华却认为他的命比他们之间的情更重要。
他坚持的理由不足以说服肖少华,而肖少华退缩的态度亦令他愤怒绝望。
他曾经有多欣赏那样的肖少华,那一刻就有多恨,尤其在他妄想过自己会成为肖少华原则的唯一例外之后——
赵明轩已经完全知道那个自己接下来会说什么了:
“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肖少华。你以为我今天是来跟你求复合吗?”
“做梦吧你。”
“老子今天来就是想告诉你。还真是谢谢你了,如果不是托你的福,我也没能那么快找到我的向导。你知道吗……”
他会把最恶毒的话语,向他最爱的人掷过去,恨不得刺穿对方的同时,也杀了自己:
“那滋味,真是好极了……比跟你在一起,好一百倍……不,一千一万倍!”
痴于情,却已经看不清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