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若曦的目光,落在那张药方上,瞳孔不易察觉地缩了一下。
“太后娘娘仁慈,臣妾感激不尽。”她让琳琅上前接了赏赐。
李嬷嬷的目光在暖阁内环视一圈,最后落在那尊燃着熏香的博山炉上,她鼻翼微动,脸上的笑容似乎更深了几分。
“昭仪娘娘宫里的香,闻着倒是清心安神。”
一句看似无心的夸赞,却让白若曦的心,沉到了谷底。
李嬷嬷将另外的赏赐交到惜容华与安婕妤手中,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便准备告辞。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一个谁也未曾预料到的变故发生了。
惜容华怀里一直安安静静的六皇子,不知为何,突然“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哭声尖锐而凄厉,小小的身子剧烈地挣扎着,小脸憋得通红。
惜容华大惊失色,连忙抱着孩子哄劝,可六皇子却越哭越凶,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他的眼睛,正直勾勾地,死死地盯着正准备离去的李嬷嬷的背影!
那一刻,白若曦清楚地看到,李嬷嬷那张始终带笑的脸上,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僵硬。
“孩子许是乏了。”白若曦立刻开口,打破了这诡异的氛围,“惜妹妹,快带六皇子回偏殿歇息吧。”
惜容华如蒙大赦,抱着哭闹不止的孩子匆匆离去。
李嬷嬷也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再次行礼后,从容告退。
暖阁内,只剩下白若曦和安婕妤两人。
“姐姐,”安婕妤的脸色有些发白,“六皇子刚刚……好吓人。”
白若曦没有说话,她走到那尊博山炉前,从香灰中,捻起一点,放在鼻尖轻嗅。
那股异香,与柔妃的锦囊,与王太医身上的味道,与刚刚李嬷嬷走过时留下的气息,一模一样。
她拿起太后赏赐的那张药方,缓缓展开。
药方上的字迹,苍劲有力,开列的都是些名贵的滋补药材。
然而,在药方的最末尾,有一行不起眼的小字。
“此方,与王太医所开方剂相辅相成,不可偏废。日服两次,可保龙裔康健,母子平安。”
一瞬间,白若曦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不是赏赐,这是战书!
太后在用这种方式,明明白白地告诉她:我知道你知道了。你身上的香,你宫里的香,王太医,我的人,你都清楚了。现在,这碗药,你喝,还是不喝?
她不仅要掌控她的命,还要掌控她腹中孩儿的命!
白若曦捏着那张药方,指节因为用力而寸寸发白。
纸张的边缘,几乎要被她捏碎。
她缓缓地,抬起头,看向窗外那片湛蓝如洗的天空。
良久,她转头,对一脸担忧的安婕妤,露出了一个堪称灿烂的笑容。
“妹妹,你说,这宫里,要是换个主人,会不会更有趣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