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四九口中哼的戏文,戛然而止!
我看着这个前一秒还醉眼朦胧的男人,像被一道无形的电流击中,猛地坐直了身体。
他那双浑浊迷离的眼睛里,醉意瞬间褪去,变得清明锐利,甚至带着一丝骇人的精光。
他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尘,佝偻的腰背缓缓挺直。
就在这一瞬间,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股酒气和落魄似乎被一股无形的气场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浸淫在书卷里的学者才有的威严和矜持。
“给我!”
他一把夺过赵总手里的录音机,凑到耳边,反复地听着那几句呓语,口中则用极低的声音喃喃自语。
“相柳幼体竟然是幼体,难怪!”
再开口时,他那口浓重的方言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字正腔圆的普通话。
“人在哪?带我去看!”
所有人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转变镇住了。
赵总指了指隔壁。
封四九来到隔壁病房,观察李学军片刻,然后回到雅晴病床前看了许久。
接着背着手,眺望着龙口湖方向,深吸了一口气。
片刻之后,他猛地一转身,双脚丁字步站定,一手背在身后,一手虚抬至胸前,摆出一个戏台上老生亮相的架势。
“诸位!”
他朗声开口,声音洪亮,带着楚剧韵白特有的腔调,瞬间镇住了全场。
“且听某家道来!”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随即用一种古朴苍凉的韵白调子吟诵起来:
他一边吟诵,一边竟配合着“九首蛇身”的词句,做出狰狞盘旋的身段,眼神凶狠,仿佛那上古凶神就附在他身上。
当讲到“禹湮洪水,杀相繇”时,他猛地一个虚拟的挥剑动作,干净利落,杀气凛然。
一瞬间,病房仿佛变成了远古的战场。
下一刻,他身上的戏曲架势猛然一收,切换回了学者的姿态,语速极快,逻辑清晰:
“相柳,上古凶神,九头巨蛇,所过之处尽成腥臊毒泽!禹王治水,斩妖除魔,终将其诛灭于雷泽!但是,它的怨毒并未消散!传说其残躯精血散落江河湖泽,孕育妖孽。你们在湖里见到的那东西,那所谓的吸血毯,便是受相柳污血浸染而生的上古遗种!”
他指向我们,眼神如电。
“至于那些像头发一样的水龙须?哼!哪里是什么龙须!分明就是相柳幼体!此等凶神,其幼体便是万千水龙须,细若发丝,嗜血寄生,善于散播幻毒与滔天怨念!它们吸附在巨鱼身上,共生共长,吮吸水脉灵气!”
他猛地一指隔壁病房的方向。
“那个人,李学军,他的呓语相柳幼体,就是最好的证明!他不是在说胡话,而是神魂被那股水龙须侵染,窥见了真相!”
所有人都被他的气势震得说不出一个字。
至于他的话,我是半信半疑。
怎么把山海经都搬出来
这不是神话故事书么?
封四九望向病床上的雅晴身上,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与了然。
“至于这位姑娘身无寄生之痕,却能与那凶煞之物感同身受,甚至能安抚它的狂躁。奇哉!古楚之地,巫觋文化源远流长。秘闻中,或有天赋异禀之人,天生灵觉通幽,能与山川精怪、怨魂厉魄产生共鸣。她,很可能就是这种人。”
封四九说完,从怀里摸出一个透明的白酒瓶子,仰头灌了一大口,咂了咂嘴,仿佛在回味什么,语气也变得沉重起来。
“近年龙口湖大兴土木,水下爆破,水文紊乱,湖底被翻了个底朝天。这沉睡千年的相柳,被彻底惊扰了!污秽上涌,怨气爆发!那巨鱼和它背上的万千水龙须之所以如此狂暴,不是在捕食。”
他突然停顿,眼中竟流露出一丝悲悯。
“实则是家园崩毁,濒临绝境,而疯狂反扑,是积攒了千年的怨毒宣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