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装游客?你脑子坏掉了吧?”刀疤陈冷笑一声,再次开口道,“勐拉的游客不是来赌钱的就是来买翡翠,个个穿得光鲜亮丽,你看看你这一身泥,去了就是活靶子,都不用人过来盘你。”
随后,刀疤陈又扭头看向了段景宏,开口发问道:“小龙,你认为走哪条最安全?”
段景宏望着远处的橡胶林,树皮上被割出的斜口还在滴着胶乳,象一道道流血的伤口,最终开口道:“黑风口吧,悬崖总比被冻僵或者喂鱼强。”
寸文山点点头,开口敲定道:“就这么定了,今天白天休整,半夜出发。”
等待出发的间隙,段景宏靠在船舷上,听刀疤陈闲扯勐拉的底细。
这地方象个被塞进东南亚丛林里的怪胎,说它是缅甸的地盘,却有自己的军队、货币和法律;说它是独立王国,又要每年给缅甸中央政府交“保护费”。
“最早就是片荒林子,根本就没啥人当年。”刀疤陈往嘴里灌着米酒,再次往下进行介绍,“六十年代有支华人武装在这儿扎了根,打了几十年仗,后来跟缅甸政府和解,搞起了所谓的‘特区’,才慢慢象样起来。”
随后,刀疤陈抬手指着远处的塔吊,笑着讲解道:“这几年完全是靠赌场和翡翠生意发了财,你去了就知道,大街上一半是中国人,商店招牌都写着简体字,连赌场发的筹码都印着恭喜发财四个大字。”
段景宏想起出发前王保山给的资料,勐拉的全称是“掸邦东部第四特区”,面积比内地的一个县还小,人口不到十万,却聚集了来自中国、缅甸、泰国、老挝的各色人等。这里的经济全靠“灰色产业”撑着,除了刀疤陈说的赌场和翡翠,还有服装厂和珠宝加工厂,不少工人都是从中国边境过来的,拿着比老家高两倍的工资,却得忍受“特区”里说不清道不明的规矩。
“那地方的警察穿得比咱还精神,”刀疤陈嘿嘿笑,“制服是仿香港的,配着黑色马靴,看着挺唬人,其实不少是当地山民,上个月有个警察抓赌徒,居然问‘同花顺大还是炸弹大’,闹了笑话。”
他说勐拉有两条主街,一条叫“广东街”,全是卖烧腊和早茶的店铺,老板一口广式普通话;另一条叫“翡翠街”,店铺里摆着的原石比西瓜还大,缅甸矿工蹲在路边,用牙膏擦着刚挖出来的毛料,指望能碰上识货的老板。
“最热闹的是‘金孔雀赌场’,”刀疤陈的眼睛亮了,眼神里写满了对金钱的贪婪,“里面的老虎机比香港的还新,服务员全是穿旗袍的云南姑娘,凌晨三点都人声鼎沸。”
“不过咱这种人进不去,门口的保安看你一眼就知道是不是来输钱的财主。”
段景宏注意到,刀疤陈说起勐拉时,语气里既有敬畏又有渴望。这地方其实就象一个巨大的旋涡,把走私犯、赌徒、投机者和想逃离过去的人全卷了进来,有人在这里发了大财,更多人则象被割开的橡胶树,流干最后一滴血就被扔进丛林里烂掉。
可段景宏很疑惑,寸文山他们之前没来过勐拉吗?
他们如果之前不在勐拉混的话,是在缅甸哪个位置混?
夕阳西下时,橡胶林的阴影爬满了船板。
段景宏检查了一下绑腿里的刀片,刀刃在暮色中闪着寒光。
他知道,过了黑风口,前面就是勐拉。
那个在东南亚丛林里闪着诡异光芒的孤岛,也是他卧底任务的下一站。
夕阳把湄公河支流染成了赤金色,长尾船在一片乱石滩前停稳。
刀疤陈的伙计率先跳下水,用砍刀劈开岸边半人高的蕨类植物,露出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小径,尽头便是蒙特内哥罗口的悬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