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主任沉吟半晌,也想不出个合适的评价,“晚上下班,我拿去给师父尝尝。”夏芍本就是做来给老罗吃的,闻言点头,“正好让罗师父看看哪里需要改进。”她用的是上辈子在网上找到的配方,自己吃着还行,不知道别人吃着怎么样,适不适合批量生产。夏芍量控制得刚刚好,几人尝完,刚好剩一斤四块打包给老罗。车主任没用别人动手,自己拿纸袋子装上了,装完封好口,“小夏跟我一起去吧。”老罗显然对住院十分排斥,身体稍微好一点,立马办理了出院回家。要打的针他都开回来了,正好他家附近住了个护士,答应每天下了班过来帮他打上。车主任和夏芍进来的时候,护士刚帮他打完针,“您这可得注意了,那些糕点什么的最好一口别吃。血糖控制不好,心脏、肾脏都会受影响,还有视力……”老罗老伴儿听着直点头,“听到没有?不行单位那边你就别去了,早点退。”老罗一声没吭,目光一转看向门口的两人,“你们来了。”那护士一见,抓紧收拾好东西走了,车主任这才和夏芍进来,“师父您好些了没?”“我没事。”老罗还是一脸不在意,声音却比平时弱了不少,听得出有些无力。半歪在炕头的行李上,他目光落向车主任手里的纸袋子,“有什么事?”“小夏做了一种新月饼,我有些拿不准,想来给您尝尝。”车主任开门见山。一听是新月饼,老罗精神一振,看一眼夏芍,伸出手,“我看看。”车主任正要把袋子递过去,老罗老伴儿欲言又止,“那个……”老太太平时不过问老罗工作上的事,这次还是忍不住开了口,“小车啊,你刚才也听到了,你师父他现在不能吃甜的……”车主任立即明白这是自己没说清楚,让师母误会了。他正要解释,那边老罗使足力气坐起身,自己把月饼接过去了。“你不要命了!”他老伴儿一看急了。“尝一点不要紧,我又不多吃。”老罗手上没多大力气,拆了两下没拆开,东西直接被老伴儿夺了去,“不许吃!”他瞪眼,他老伴儿不甘示弱,眼见老两口要吵起来,车主任赶忙道:“没事,里面没糖。”“没糖?”老罗老伴儿显然不信,老罗也皱起了眉。“是没糖,一粒糖都没有,我用椒盐做的。”夏芍走过去,轻轻从老罗老伴儿手里接过纸袋,“这个月饼油有点大,罗师傅也不能多吃,不过尝尝还是没问题的。”她把纸袋子打开,隔着纸将一块月饼掰成两半,又掰成四分之一。老罗拿了一块,夏芍见他老伴儿将信将疑,将另一半递给了他老伴儿,“不信您尝尝。”老罗老伴儿咬了一口,一愣,“咸的?”那边老罗靠着炕头的行李,已经细细品味起来,“这花椒面味道不错,够香。”他看了眼馅料,又咂摸咂摸,“芝麻花生跟瓜子仁也都放了不少。”“请罗师傅指点指点。”夏芍笑容乖巧,一如当初第一次做样品,她说糖馅儿有点齁的时候。一转眼,这小丫头已经不是提建议,也不是帮着分析成分,而是能自己想出一种馅料了。老罗心情有些复杂,更多的却是欣慰。他又咬了一口,“芝麻再少点,这个贵,用多了没法控制成本。要保证够香,花生多放点就行。其实里面稍微放点糖会更好吃,你这是故意做成无糖的吧?”不愧是领导生产的老师傅,上来就看到了成本,完全是从适不适合生产的角度考虑的。夏芍点头,“我是想做给您尝尝,所以才没放糖。不过不爱吃甜的人肯定也有吧?我看您就不爱吃甜,我们班王班长也不爱吃,就是不知道这个能不能卖。”“能卖是能卖,就是估计不会太好卖。”老罗细细帮她分析,“月饼不便宜,很多人家都只买个一两斤,过节的时候吃。这东西太新,多数人都不会买。就算有人买了一点尝尝,觉得好吃,要再买也得等明年了。”比起甜口的月饼,咸口的有些颠覆认知了,接受度肯定不高,夏芍有心理准备。她也从来没想过这种月饼能大卖,“如果我和宫廷酥一样,在袋子上标明无糖月饼呢?”“那估计有些和我一样糖尿病的会买,不过也不一定,毕竟家里其他人又没糖尿病。”一年就吃一回,家里其他人还要吃有糖的呢,总不能因为你糖尿病,就专门给你买一斤吧?这就跟后世国内高速发展,很多公共设施都完善了,无障碍却始终做得不好一样。和大多数人相比,此时的糖尿病人和后世的残疾人一样,都是次要被考虑的少数。夏芍知道老罗说的都是事实,也是在教她。她下意识摸了摸肚子,脑子转得飞快,“如果我做成独立包装,单块卖呢?”老罗还没说什么,车主任先眼神一动,“单块卖?”“对啊。”夏芍越想越觉得可行。她上辈子月饼早就是独立包装了,又易保存,又不至于口味单一,“只买个一两块,还是有人愿意为了家里的病人买吧?而且酥皮月饼本来卖得就贵,要九毛钱一斤,普通的糖馅儿才六毛八。这样就算只是好奇想尝尝,也不至于不舍得花那点钱。”“如果只是一块,的确有更多人愿意尝试。”车主任点了点头。老罗眼里也有了笑意,“一个一包,麻烦是麻烦了点,不过也不用宣传了,谁看到都会问一句。这样以后看到单独卖的,就知道是咱们江城食品厂的无糖月饼。”大概是劳碌成了习惯,一提工作,老罗精神头竟然好了不少。他老伴儿见了赶忙说他,“我可不管什么好不好卖,你刚好点,可别激动。”“我没事。”老罗摆摆手,越过她看向夏芍和车主任,“你们回去把配比再调一下,我尝尝。可以的话就拿去商业局报价,报九毛二,至于包装……”车主任怕他话说多了累,主动接过去,“还跟宫廷酥一样,找小夏家小陈帮着刻。”老罗点点头,似乎在想还有什么疏漏。车主任已经提出了告辞,“剩下的我们自己会处理,师父您休息,我们就不打扰了。”老罗的确有点力不从心,没再说什么。人一走,他老伴儿就说他:“一天天操不完的心,我看你不在,人家小车干得也挺好的。你这个当师父的都退下来了,还不放手,想让小车一辈子丢不了拐棍啊?”“我这不是操习惯了吗?”想起老伴儿最近跟着操心上火,老罗脸上讪讪。不过笑容很快又爬上他的眼,“你看小夏那丫头怎么样?”“就刚才那个挺漂亮的姑娘?”老罗老伴儿想了想,“人看着不错,眼神儿也干净。”“我是问你这个吗?我是问工作……算了工作上的事你也不懂。”老头儿拽过炕边的纸袋子,又掰了一块,“她这个没有糖的月饼,十有八九是给我做的。”他老伴儿觉得他这是想多了,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正要开口说,老头儿嚼着月饼又低低道:“就为了她这份心,我也得好好的,好歹等把她提上来了再退……”老太太将话又咽了回去,想想还是将纸袋子拿走,“少吃点吧,那丫头不是不让你多吃?”车主任和夏芍一出老罗家,就发现不远处墙下立着个颀长身影。男人长腿微屈,半靠在自行车上,侧脸线条冷峻而深邃,神色寡淡地捏着个烟盒。听到开门声,他侧眸望来,过分漆黑的眼眸里倏然有了情绪。车主任忍不住笑了,看看身边的夏芍。夏芍被看得无奈,“我不是让吕大爷告诉你先回家吗?怎么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