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寄北将烟盒揣回裤兜,推上自行车过来,理直气壮,“你怀孕了。”这倒让车主任一愣,忍不住又看了夏芍一眼。单位其他女同志怀孕,不是聊天就是晒太阳,什么活都不想干,张淑真那种不下火线的少之又少。没想到夏芍看起来柔柔弱弱,竟然一点没吭声。她这些天照常工作,还想出了新月饼方子,哪里像个孕妇?有些人会招人喜欢,真不是没有原因的。车主任没多说,“那你们路上小心。”把空间留给小两口,先一步走了。夏芍看看四下无人,立即去摸陈寄北的口袋,“你带吃的了没有?”夏天穿得少,她那小手又软绵绵的,在人大腿跟上摸来摸去,简直是在犯罪。陈寄北赶忙把她的手拿开,从兜里掏出一个水煮蛋。夏芍拿出手帕垫着,把水煮蛋剥了,咬上一口,这才感觉整个人活了过来,“饿死我了,下午在单位吃了半块月饼,怎么还这么饿?这孩子不会是个饭桶吧?”陈寄北对这个形容显然不太满意,蹙起眉。夏芍立马改口,“不是饭桶行了吧?”又无语,“他现在都没个梨大,你至于吗?”“那也不能说。”陈寄北很坚持,见她把鸡蛋吃完,连手帕带蛋壳接了过来。夏芍就没见过这么认真的爸爸,她都没提醒,他自己就把烟戒了。每天观察她吃,观察她睡,特别专注,她都怀疑他随时会掏出一份孕妇观察报告或者什么论文。在胡同外的垃圾堆丢了蛋壳,陈寄北正要上车,夏芍拽拽他。“那边好像有房子出租,我来的时候看到的。”陈寄北就没急着走,和她一起去看了看那边的房子,看得不是很满意,又告辞出来了。刚出门就碰上了个熟人,程文华一身干练的短袖、长裤,骑着辆矮一点的二六自行车。车后是今年四岁多的大丫程燕,车前还安了个小座,坐着才一岁多的小二丫。看到夏芍,她把车停了下来,“好久不见。”是好久不见,自从夏母来了江城,夏芍自己去买菜的次数就少了,也就很少能碰到程文华。她笑着跟程文华打了个招呼,“你这是刚下班?”“嗯。二丫这两天刚上托儿所,不适应,回来得有点晚。”前座的小二丫鼻子眼睛都红红的,显然是哭过,程文华摸摸女儿,才问:“你们这是要找房子?”夏芍没否认,“原来那个有点小,想换个三间或者两间的。”“那这边不行,这边房子格局都不大。”程文华也是为了抄近路,才从这边过。她想了想,“我回去帮你问问我爸吧,他认识的人多,说不定能有合适的。”程经理是江城本地人,又是商店经理,人脉肯定比他们广。夏芍没拒绝这份好意,“那谢谢你跟程叔叔了。”“问句话的事儿,有啥好谢的?那有消息了,我告诉你。”程文华说着,前面的小二丫扁扁嘴又要哭。她赶忙安抚女儿,“快到了快到了,咱们马上就到家。”又不好意思地看向夏芍。不等她说,夏芍已经摆摆手,“那你快回去吧。”又跟后座的大丫告别,“大丫再见。”梳着两根羊角辫的大丫也跟她抓抓肉乎乎的小手,“夏夏姨再见。”匆匆告别一声,程文华上车走了,笑容明媚,短发被风吹得轻扬。离婚好像并没有打垮这个女人,因为身上多了两个女儿的担子,她温柔中反而多了几分坚韧。夏芍看着,脸上不觉露出笑,然后她就听耳边一道冷淡的声线,“女儿不错。”她转头看去,男人正好从前面收回视线,目光凝着她,又强调了一遍,“女儿不错。”夏芍无语,“说的好像生男生女,你能说了算似的。”既然能上,胎动“不爱吃糖的最爱,糖尿病人的福音?”今年的第一批月饼一摆出来,就有人发现了不同。货架上除了往年那种四个一装的,竟然还有一个一卖的,上面还跟宫廷酥一样印了字,一看就很高级。除了最中心的“江城无糖月饼”,下面还有两排小字,用有些奇怪的字体写着。当然夏芍绝不承认那是奇怪,她让陈寄北刻的明明是后世很常见的花体字。不过也是这样大家没见过的字体,让这两排小字格外显眼,但凡认字的见了,总要拿起来看一看。有的人看过就放下了,很快又会有新人拿起来,“这啥月饼,咋还有单个儿卖的?”“无糖月饼,那上面不是写着吗?”售货员连介绍都不用介绍。要是让售货员选,他们就喜欢这种袋子上写得明明白白的,最好所有月饼都弄这么个包装。到时候一看就明白,爱买买,不爱买拉倒,省了多少口舌。就是好奇拿起来看的人多,真正会买的人少,二三十个人里面也未必能有一个。不过也有家里有糖尿病人的,本来准备买一两斤别的,看到这个,就捎带着买了一块。再就是老罗和王哥这种的确不喜欢吃甜的,看着也不贵,买一块回去尝尝。当然这年代糖尿病人远没有后世那么多,主要还是不爱吃甜的人想吃个新鲜。老罗在蔬菜副食商店的糕点柜台边站了一会儿,又问了问和自己相熟的售货员,满意地回去了。他最近身体好了一些,已经回单位上班了,就是也不敢累到,工作全交给了徒弟车主任。这是车主任第一次独挑大梁,他一开始还有些不放心。现在看看车间运转如常,也没出什么纰漏,显然他当初选择让小车当这个车间主任,一点都没选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