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豁然开朗,勒住马,对身边亲兵道:“把我那副象牙棋子,送过去。”
亲兵不解:“将军不是说……”
“那老道的棋,比我狠。”左宗棠扯了扯披风,风沙灌进喉咙,声音却亮得像刀,
“他让我赢,是盼着我把西北那盘棋,下活了。”
“……”
新疆,一直是大清的一块心病,康熙、乾隆爷,都在这里打过仗,平了反,反了平,没少折腾。
同治登台后,新疆再次陷入危机,成了群狼撕扯的肥肉。
同治四年,阿古柏带着中亚亡命徒,骑着马,鸣着枪,占了天山南北,
放了三天的烟花,在喀什噶尔称“洪福之王”,英国给他送枪送炮,沙俄更直接,派兵占了伊犁,说要“替清廷代管”。
朝堂上的争论,比戈壁滩的风沙更烈。
李鸿章在养心殿的地砖上踱着步子,声音震得梁上尘灰直掉:“新疆那地方,不毛之地,收回来是赔钱货!
每年耗银数百万,不如省下钱来建海军,守住东南沿海才是正经!”
他手里的奏折上,列着南洋水师的船舰清单,纸上的“铁甲舰”三个字,上面圈了又圈,“洋人从海上来,丢了新疆不过丢块荒地,丢了海防,京城的海上门户就被人踹开了!”
左宗棠的反驳像惊雷炸在大殿上。
他拄着拐杖站在丹墀下,花白的胡子抖得厉害:“李中堂只知海路,可知陆路的厉害?”
他猛地转身指向西北,拐杖在金砖上戳出闷响,
“新疆丢了,蒙古的藩篱就没了;蒙古散了,陕甘就成了前线;到那时,京师的北大门敞着,洋人骑马就能从张家口冲进来——这不是舍荒地,是把刀柄递到别人手里!”
他越说越急,竟一把扯开朝服前襟,露出战场上留下的疤痕:“臣在西北打了十年仗,知道那片土地下埋着多少祖宗骨血!海疆要守,塞防更不能丢,钱不够,臣愿把俸禄全捐了,哪怕典了家当,也要把失地拿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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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黄帘子后面,慈禧捏着佛珠的手盘了又盘,看着阶下两个重臣红着眼争论,最终只丢了句:塞海都能不丢,“自筹军费”去收复新疆——
此时国库早被赔款掏空,她要留着银子修颐和园,哪管西北的死活。
这下子,把老左架在了火上,你不是打新疆吗?拿什么去打?李鸿章暗暗抿嘴笑。
就在左宗棠急得满嘴燎泡时,江南拍来一封电报,字里行间带着股子爽利:“钱和粮,我来搞定。”
发报的是胡雪岩。这安徽绩溪来的穷小子,早年在杭州钱庄当学徒,靠着脑子活、胆子大,
硬是成了江南首富——开钱庄、办药局,连漕帮、洋商都得卖他面子。
左宗棠在浙江打仗时就认识他,那会儿胡雪岩揣着银子闯湘军大营,说要给士兵筹粮,别人笑他疯,
老左却看出这小子眼里的狠劲:“是个能成大事的。”如今,这“能成大事的”成了他的救命稻草。
胡雪岩确实有通天的本事。
他跑遍上海、香港,对着洋银行家拍胸脯:“左宗棠的兵,输不了!”
硬是用自己的钱庄做抵押,贷来1870万两白银,利息压到最低。
银子到手,他立马让漕帮的千艘船动起来,从江南运大米、面粉,走长江、过汉口,再雇骆驼队翻天山。
有次运粮队被阿古柏散兵盯上,胡雪岩在上海得知消息,直接悬赏“夺回粮车者赏银百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