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丰四年九月,皇宫西华园内人声寂寥,偶有宫人在院内交谈,皆面露难色无奈叹息。
有侍卫拥簇着仪仗步入西华园,园内宫人纷纷下跪行礼。
敬喊陛下的声音落下,主殿的方向也没传来声息,秦煊从跪着的宫人中挑了一人问道:“皇后今日如何了?”
“这,回陛下,娘娘昨夜回来后便不曾进过食水。”一宫人起身后弯着腰答道。
秦煊叹了口气,摆手道:“行了,下去吧,朕去看看。”
一入九月,皇后便总会病一场,他们都习惯了。
但今年不同的是,就在前两天,宫外突兀地传来了闲王妃病逝的消息。
皇后不顾自己身体病重,强行带走了闲王妃尸身将其葬至城外,回来之后便幽闭西华园内,不言不语不见人。
秦煊走到门口,立刻就闻到了浓郁的药味,这么多年他也闻习惯了,却觉得这次的味道尤为苦涩。
朱门被推开,阳光倾斜而入,秦煊一进门就看到了坐在窗边的人,穿着柔顺的外袍,头松松地挽起,在阳光下泛出光泽。
本就瘦削的人影被窗格的光影打碎,像是被强行拼起来的三魂六魄,独独肉身似是一道虚无。
走得近了些,秦煊才现乌上大片的光泽不是阳光,而是已经落成珠白的丝。
原来当真有青丝一夜成白,他准备好的安慰话语被盈在屋内汹涌无尽的悲伤堵在口中说不出来。
一直安静坐着的江清,或者说是宋清、谢卿,终于转过头来。
平素便沧桑瘦削的面庞如今更是毫无生人气色,枯朽无光的眼眸落在秦煊身上,她没起身行礼,也没像秦煊想的那样哭出来,甚至声音都不是他预想中的沙哑。
“陛下,闲王秦彦,募养私兵,意图谋反,理应,满门抄斩。”
面前的人平静地如此说道。
秦煊愣了愣,目光垂落在江清手中那支朴素的簪上,古旧的簪在她枯瘦的手指间停着,像是支撑着什么的脊骨。
他点了点头,说:“好。”
反正他当初对闲王也只是利用,如今闲王和宁安侯府都让他感觉到了危险,他自然是不介意顺手解决了闲王。
他又看了一眼那支簪,然后说道:“我会把秦彦留给你。”
面前人僵硬古板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她起身道:“谢陛下。”
“不为着自己的身体,也为了你的妹妹,还是吃些东西吧。”秦煊略带不忍地劝道。
他喜欢“谢卿”吗,或许是喜欢的,他曾为她的聪慧果决惊艳,亦为她能成为自己的皇后欣喜。
如今许多年过去,他想他仍是喜欢的。
毕竟,哪个男人会不喜欢一个聪明有权势识大体,还随时会死去的妻子呢?
他看得出来,闲王妃的死抽去了这个本就病弱的女人全部的心力,在那之前,他可以答应她很多事情,何况还是对他有利的事情。
闲王府一夜化为废墟,血腥气萦绕整片王府,久久不散。
几日后,天牢的一间刑室内,面容憔悴丝花白的女子坐在墙边的位置,手中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茶汤。